冷郁無波的黑眸定定望著宮殿上方靛紅勾畫圖案的繁複屋檐許久,無波無瀾,,讓人看不清情緒。
好半天了濃黑的睫才輕輕眨了眨,如同微風吹拂出波瀾的晚湖,一片森黑中,濃重的疑惑揉開了眼中的沉寂。
半晌後,他疑惑地緩緩彎了彎頭,他怎會在夢中夢到小宮女了呢?
……況且還是以他的本體。
按理來說,他是附落到這個界面的分象的,他若是神識不主動動用,本體並不應該出現的,即便是在夢裡的。
怎麼辦?小宮女她總是很奇怪。
他想,要不及時殺了她吧……
算了。
他捨不得小宮女的故事。
蕭辭想不通,修長如玉的指尖輕劃。
「誒呦!」一個翠綠色的小烏龜掉落在地。
「誰呀!擾小爺清夢!……神上!」
看清是誰,青玄瞪大了那雙紅色的龜龜眼睛,那氣勢洶洶的起床氣瞬間消失殆盡了,稚嫩過的童音里轉而和上了諂媚的音色:「神上,原來是你呀,是有什麼事情嗎?我……」
青玄正有一籮筐的話在嘴邊,想要給神上表忠心,圓一圓自己方才那見閻王的話,卻見尊上神色不耐顯然嫌他煩的樣子,立刻很有眼色止住了話。
廢話,他青玄作為神上眼皮底下唯一一隻神獸,那眼力勁能差嗎?
蕭辭瞧著它,認真道:「我遇到了一個很奇怪的人類。」
青玄保持著本體趴在地上,那雙紅眼睛裡止不住好奇:「多奇怪?」
「我昨晚在這個世界本體夢到她了。」
青玄那雙圓圓的紅眼都要瞪出來了。
青玄咽了咽口水:「他很厲害嗎?」
竟然能把大魔王的神魂都能引出來?世界難道要改天換地了嗎?
蕭辭覺得這隻龜問的話太蠢了。
青玄也很快反思,知道猜測不成立。
他轉而努力解釋道:「或許他是這個世界出的某種誤差,神上嫌他煩的話殺了應該也沒事……」
算了。
這隻青龜以前總愛去人類世界閒逛,還以為它會多知道什麼呢。
青玄建議的話還未說完,再晃眼就被神上大人扔回了熟悉的空白虛空中。
它揉了揉裝出腫包的腦袋,敢怒不敢言。
只能不痛不癢地窩囊一句:「什麼啊,神上去人類世界情緒後都變得不平和了。」
雖然以前那種毫無波動地毀天滅地玩玩的樣子更不好。
「可也不能擾龜的好夢啊!」青玄保證他真的完全按照神上的傾向進行建議啊!
那人類他能多強啊?神上忌憚成這個樣子?小烏龜週遊過萬千世界也沒想明白。
「不過算算日子都一年多了吧,大魔王竟然能在人類世界忍受那麼久?」
蕭辭依舊沒搞懂,小宮女她總是很奇怪。
算了。
檀香點燃,陣陣白煙冉冉拂動而上,奢調的香氣將殿內緩緩充斥起了浮華的俗氣。
外頭早早候著的周全太監機靈地聽到殿內響動,立刻忙不迭地出聲詢問:「是陛下醒了嗎?是否需要奴才招候人上來。」
周全雖殷勤卻也只是候在門外詢問,並未進來。
天家皇帝龍體貴重,朝務更是煩擾輜重,這類穿衣伺候、晨間上朝叫起的小事情,歷朝歷代哪個皇帝不是由身邊的宮人太監們負責的。
就只是他們陛下性情冷清,並不喜人接近,繼位後做了皇帝更是直接說一不二將他們趕到了外殿,穿衣晨起都是自己一人自行,只讓他們這些人負責一些端茶灑掃之類的外活。
朝政繁重,早朝更是需天際未明之時便要起身,這樣枯燥的生活即便有人安排可能堅持下來便已不易,最初周全聽皇上說不許他們進屋時還想著過段時間就好,偏偏陛下都確實不需要他們喊,每日到了時間便能自行醒來。
殿內沒有得到回音,周全卻已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也就不再擅作主張,只是轉身和身邊的宮人確認好早膳是否準備妥當了這類,才又轉身站去門外候著。
周全識字不多卻能在混到如今的地位,行事的確是相當穩當妥帖極了的。
聖意不容下人揣摩,所以皇帝的早膳備的極其豐富,光是菜品便擺得琳琅滿目,從粥品到甜品,從菜餚到麵食,無一不有,面面俱到。
只是皇上似乎對什麼都顯得情致寥寥,應當是對吃食也是並不太感興趣的,周全在身邊伺候了一年,便發現皇上吃飯也是隨意得如同只為飽腹的一般,毫無偏好表現,也並不無半分口腹之慾。
蕭辭隨便吃了幾口早膳便要起身,按部就班地要去上朝,人類的活動就是這樣的無聊而無意義,他也不喜歡。
臨走前似是突然想起什麼事情,他又轉回身,順手撈了幾顆白色紙衣包就的琥珀蜜餞。
周全莫名其妙,皇上愛吃甜食?
蕭辭按部就班上朝。
做人類皇帝總是莫名其妙地繁忙而無聊,既要管這又要做那,結果其實也沒什麼用。
蕭辭最無聊的就是每日清晨,日復一日聽著下面這些固執無用的大臣們滿口引經據典地互相打著嘴炮。
更覺無聊了。
這些大臣們個個引經據典家國天下,可沒個人做得了事,都是得靠下邊的人,眼下芝麻大點的利益糾葛個人恩怨,卻非要當著他的面在下面爭的臉紅脖子粗。
蕭辭昨夜做了許久的夢,心神也被別的事情占據,此時越發精神寥寥。
他執著手臂,半倚著晶碧輝煌的龍椅,下聳著薄薄的眼瞼,姿容慵倦。
他氣質冷郁,少時卻終究也是個親自衝鋒陷陣,帶兵打仗的,算起來也是不折不扣的武將出身,由於多年在蕭瑟苦寒的北境征戰,又明顯遺傳了他祖父那派秦人的血統,身姿高大便更顯勁瘦。
偏偏他天生地膚色明冷,此刻穿著的月白色金絲雲錦袍更顯得矜貴而散漫。
大臣們在下邊嬉笑怒罵,他出神地垂眸,眉眼無波。
寬大的袖口下,冷白如玉的指腹間輕輕摩挲著一個藕粉色的荷包,就這麼長久地漫不經心著,不知所想。
底下還在爭論的兩個大臣,一個是工部尚書,一個是戶部尚書,前者說工部要疏通水利需要款項,但戶部尚書不同意理由有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