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糰小臉皺起來,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嗯……可以睡地上。」
「地上涼。」
「那……那可以睡桌子上。」
「桌子硬。」
……
洗完澡出來,幫飯糰穿好衣服。小傢伙泡得暖烘烘的,臉蛋紅撲撲,精神頭也回來了,在廚房裡跑來跑去,指著灶台問這問那。
白霜拎著換下來的濕衣服,走到灶台邊,順手扔進盆里。開始著手收拾衛生間和裡屋,還有堂院。
不時,院門口一陣突突突的聲響,一輛灰撲撲的麵包車停在門外。
駕駛座的門打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跳下來,穿著深藍色的工裝外套,手裡還拎著個塑膠袋。
他看見院裡亮著燈,沖裡面就喊:「霜兒!朱嬸說你回來了!我剛從鎮上回來,給你帶了不少東——」
話還沒說完,廚房門口冒出兩個身影。
一個大人,一個小孩。
大人穿著城裡人的衣服,站在門檻前,手裡還攥著剛從灶台邊撿起來的火鉗。小孩站在大人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眼睛滴溜溜地往外看。
年輕男人愣在那兒,手裡的塑膠袋晃了晃。
溫清泉也看著他。
兩人隔著院子對視。
年輕男人二十七八的模樣,臉被風吹得有點紅,眼神乾淨老實。他看看溫清泉,又看看抱著他腿的飯糰,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廚房裡灶火燒得正旺,鍋里的水咕嘟咕嘟響著。
飯糰從溫清泉腿後探出腦袋,小聲問:「這是誰呀?」
年輕男人回過神來,目光在飯糰身上停了停,又移到溫清泉臉上。
「我……」他張張嘴,「我來給霜兒送點東西。」
裡屋傳來白霜的聲音,帶著疑惑:「誰來了?」
白霜拿著水勺從廚房出來,看到年輕男人,徑直走過去。
「長庚,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謝長庚把袋子裡的蘋果遞給她,又轉身打開車門,從副駕上拎出好幾個袋子,提著往院裡走。
「朱嬸說你回來,我就想著這大過年的,你一個人回來,缺衣少食的,就給你準備著。」他走了兩步,目光落在廚房門口,「這兩位是?」
白霜接過那袋蘋果,跟著他一塊兒往院子裡走。看見廚房門口站著的一大一小,才想起來還有這倆人。
「啊,這個……」她盯著溫清泉,腦子轉了好幾圈,實在想不出該怎麼介紹,「他叫溫清泉,這是他侄子。他們……來旅遊。」
話說完,自己都覺得離譜。
大過年的,誰跑這深山老林來旅遊?
謝長庚愣了愣,目光在溫清泉身上轉了一圈,又看看抱著他腿的飯糰。飯糰盯著他手裡的袋子。
「旅遊?」謝長庚撓撓頭,語氣裡帶著困惑,「大冷天的,跑淵安來旅遊?」
溫清泉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攥著火鉗,嘴角動了動,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白霜已經走到院裡,把手裡的水勺放到石桌上,轉身看謝長庚把袋子一個個拎進來。土豆、白菜、臘肉、雞蛋,還有一袋掛麵。
「你拿這麼多幹嘛?」她走過去幫忙。
謝長庚把東西放到石桌上,拍拍手上的灰,笑了笑。
「怕你不夠吃。這山上買東西不方便,年前我去鎮上,順手準備的。」
白霜低頭看著那堆東西,沒說話。
謝長庚又轉身往車那邊走,準備再拿點什麼。
「你別拿了。」白霜開口,聲音不大,卻讓他腳步頓住,「這些東西……放這兒也沒什麼用。我也不會做飯,拿回去吧。」
謝長庚站在原地,回過頭看她。
「再說,這兒……」白霜頓了頓,「我也住不了多久,就是回來陪陪師父。」
謝長庚臉上的笑淡了些,眼神里透出一點失落。
「還要回廣城啊?」
白霜沒回他。
謝長庚站了兩秒,又擠出個笑。
「嗐,沒事兒。你不會做,我來做。」他轉身繼續往車邊走,「反正朱嬸來打掃的時候,我都要過來幫忙。」
廚房門口溫清泉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不是滋味越來越重。
他轉身走回灶台邊,悶悶地坐下,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
白霜往大堂走,從裡頭取出師父的針盒,若無其事地走到謝長庚面前。
「正好你來,我幫你看看頭疼好點兒沒。」
謝長庚看見那個針盒,臉色一變,連退兩步。
「哎哎哎!好了好了!別扎別扎!」他雙手擋在身前,聲音都變了調,「我好得很!」
白霜沒理他,打開針盒,取出一根銀針,在眼前晃了晃。
「真的好了?」
謝長庚盯著那根針,喉結滾了滾。
「真、真的好了。」
白霜看他一眼,把針收回去。
溫清泉蹲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動。
飯糰坐在屬於自己的小凳子上,趴在叔叔腳邊,小聲問:「那個人怕姐姐扎針嗎?」
溫清泉沒說話。
謝長庚撓撓頭,又看看白霜手裡的針盒,往後退一步。
「那個……我晚點再來。」他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白霜站在院裡,看著他的麵包車突突突開遠。
廚房裡,溫清泉繼續往灶膛里添柴火。
白霜回到廚房,看到鍋里的水一直冒煙,噗噗噗地滾著水珠。
她沖溫清泉喊:「你幹嘛呢?水都開了,還加柴火?」
溫清泉回過神來,趕緊用火鉗把那根剛添進去的柴火鉗出來,往地上一扔。
「水都燒開了……」他悶悶不樂地嘟囔了一句,「人還沒開。」
白霜沒聽清,湊近問:「你說什麼?」
溫清泉抬起頭,矢口否認:「沒什麼。」
飯糰已經跑到謝長庚送來的那堆東西跟前,蹲在地上翻來翻去。袋子一個接一個打開,他往裡瞅,嘴裡還念叨著:「這個是什麼……這個是什麼……」
白霜走過去,蹲下來跟他一起翻。
袋子裡有蘋果、橘子,還有一包臘肉,兩把掛麵。最底下壓著個紅色的大禮包,印著「新春快樂」四個金字。
白霜把那袋禮包拎出來,拆開封口,裡面是些瓜子花生和幾塊糖。她撕開一袋糖,遞到飯糰嘴邊。
「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