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哎!對對對!就這個!」
趙承宴往後一靠,心裡那根弦鬆了。
白霜,霜姐。
他查過她的背景,雖然資料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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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專畢業,不知什麼原因進了一家國企當了幾年工程師,突然辭職。空窗期四年,按她說的,在山上拜師學道。
入道之人,怎麼可能談戀愛?
不都講究清心寡欲,吃齋念經嗎?
老大又不是不知道,不可能對她動心。再說,霜姐一副高冷不喜言談,清淨淡薄,素得超凡脫俗的模樣,不是老闆的菜。
他沖老張擺擺手。
「嗐!人那是老闆請來給飯糰治病的!你懂個啥,什麼相好,別胡說八道。」
老張不信,湊近一步。
「只是治病?要真是這樣,何必要他親自開車接送?」
趙承宴手裡的筆一頓。
「什麼?老闆自己開車?他不是不能開嗎?」
老張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那個女的上車他就自己開,讓我走,不然我哪來這麼多的計程車發票?」
趙承宴心頭一驚。
他果然還是小看了霜姐。
給飯糰治病,捎帶手就把老闆的心病一塊兒治好了!還以為她也就是幫人看看面相,算點命,治點兒小毛病呢。
可他還是不信——老闆會喜歡霜姐?
老大的前女友,他是見過的。
小家碧玉,看著就安穩,職業最好是那種體制內的。說話做事透著妥帖,什麼事都考慮周全才下結論。有些傳統,還有些賢惠,會做飯,笑起來溫溫柔柔,帶去哪兒都不會出錯的那種。性格雖然有點強勢,但能商量,凡事講道理,是個過日子的人。
那樣的,才是老闆的菜。
霜姐?
都不是這一卦的。
他沖老張擺擺手。
「啥啊!那是老闆請來的世外高人,會做法算命的,人只是捎帶手把老闆的毛病給治了。怎麼可能是什麼老相好?」
他頓了頓,補一句:「我之前住院,就是她給看出來的。」
老張眼睛一亮,更有興趣了。
「這麼厲害?那我能見見不?讓她幫我算算,或者幫我兒子算算也行吶!」
趙承宴剛要開口打發他,老張手機響了。
「餵?兒子?到高鐵站了?行行行,我馬上來!」
老張掛了電話,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說:「趙助,我先去高鐵站接兒子。改天老闆讓我去春日居我再跟你說!」
趙承宴趕緊追上一句:「你可別壞了老闆的大事!大師可不是這麼容易請得動的!別在老闆面前瞎說!」
老張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知道了——」
門關上,辦公室安靜下來。
晚上睡覺前,白霜坐在床沿擦護手霜。
飯糰在床上翻繪本,翻了幾頁,忽然抬頭。
「姐姐,你還沒告訴我你過年去哪兒呢。」
白霜擦好護手霜,把手伸進被窩,摸了摸熱水袋的位置,然後鑽進去。
「去我師父那兒。」
她伸手把飯糰手裡的繪本拿走,放到床頭柜上。
「快睡覺,不然明天又要遲到。」
飯糰躺下來,轉過臉,小手伸過來,搭在白霜手背上,抱著。
「師父是誰?」
「師父就是教我本事的人。」
飯糰「哦」了一聲,又問:「那他為什麼不來你這兒?要你去看他啊?」
白霜沉默了一秒。
「師父變成天上的星星了,我得去看他。」
飯糰眨眨眼,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幾秒,他又開口,聲音小小的。
「像爸爸和媽媽那樣嗎?」
「嗯。」
飯糰沒再問。
他把臉埋進被子裡,小手還搭在白霜手背上,抱著。
房間裡安靜下來。
白霜反手去抱他,拍拍他的後背,飯糰的小手在被窩裡擺弄一輛湖藍色的小貨車。
他翻來覆去地看著,車窗、車輪、車燈,每一個地方都翻轉一遍。
「這是爸爸買的。」他小聲說。
白霜被這話頓住。
她或許能看到某些逝者模糊的意識,對於人心,有些模糊的界限。
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是飯糰爸媽單方面放心不下,才縈繞在他身邊。可現在她忽然明白——原是雙方心裡都牽掛著對方。
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那……你覺得叔叔跟爸爸像不像?」
飯糰依舊把玩著手裡的小汽車,不曾抬頭。
「不像。」
他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爸爸幫我洗澡的時候會跟我玩兒,而且不會弄到我的眼睛。」他頓了頓,「叔叔什麼都不會。」
白霜沒說話。
飯糰爸媽去世時,他不過兩歲。這些細節,卻記得這般清楚。
遺憾落在這些具體的實事時,更讓人惋惜。
「可是,」她開口,聲音很輕,「他也像爸爸一樣,送了你很多小汽車。」
「你可以給他機會,讓他多幫你洗幾次澡。他學會了,就能像爸爸那樣,跟你一起玩兒,不會弄到你的眼睛了。」
飯糰沒接話。
過了幾秒,他把小汽車攥在手裡,往被子裡縮了縮。
「不要。姐姐幫我洗。」
他在被子裡蹬了一下腿,似乎從身體上就抗拒這件事。
白霜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那時候她本是不想管這檔子事兒的。
從面相上看,飯糰日柱屬甲木,她為壬水,接觸飯糰便意味著她需要為他付出。
偏是這般小的孩子。
偏讓她動了惻隱之心。
飯糰幼兒園放假了。
白霜把他送到全靜姝那兒,蹲下來跟他平視。
「晚上跟奶奶睡,白天我午休我就過來找你玩兒。」
飯糰癟著嘴,不太高興,但知道姐姐要上班。他悶悶地點點頭,又扯著她的袖子不放。
「那你早點來。」
「好。」
「要很早很早。」
「好。」
「我睡醒就等你。」
「好。」
飯糰這才鬆開手,跟著全靜姝往裡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揮揮小手。
白霜也揮了揮手。
溫清泉站在旁邊,看著飯糰那副戀戀不捨的樣子,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回到公司,他坐在辦公室里,文件翻了半天,腦子裡都是飯糰那張戀戀不捨的臉。
對白霜就戀戀不捨,對自己挺不耐煩。
又不是只有他捨不得,自己也捨不得,白霜好歹還跟他揮揮手,白天還找他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