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未說完，白霜便打斷道：「別想。」
身為助理的趙承宴這下看不過眼，他上前半步，眉頭擰起，語氣帶著幾分維護老闆的不悅：「不是，你這小姑娘說話怎麼這麼不客氣呢？我們溫總好心感謝你，你就這態度？」
白霜瞥他一眼，沒有立刻反駁，反而幾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飄來一縷極淡的、清苦沉靜的檀香氣，這味道……似乎是墓園點燃的祭拜檀香。他們剛從墓園回來？
難怪氣息渾濁，讓她煩躁。
語氣間忍不住帶著幾絲不耐煩：「知其然，還要追究其所以然，就特招人煩。」
趙承宴被她這句噎了一下，更不服氣，一口氣頂上來：「哎，你……」
他的「哎」字剛出口，白霜已經扭過頭，目光精準地落在他精心修飾卻難掩疲態的臉上，話語清晰如冰珠砸地：
「小伙子，不是長得老就能倚老賣老。早上有時間塗粉遮蓋疲態，不如多睡幾分鐘，讓肝好好休息。昨晚應酬到凌晨兩點多才結束吧？找個肝病醫院，掛號查查。」
趙承宴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他昨晚確實陪一個重要客戶喝到快三點，今早起來是有些乏力，覺得臉色太差才特意打了層粉底……她怎麼知道？！
溫清泉也愣住。母親說她當日把脈、施針玄而又玄，他還當是江湖騙子騙老人的手法。
白霜閉著眼睛翻了個白眼，隨意轉身，語氣慵懶地告誡溫清泉：「當老闆的，體諒一下手底下的人。給他放個長假，讓人好好休息，戒酒戒熬夜。不然……」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趙承宴強作鎮定卻微微發抖的手。
「明年的六月，他大概就要拿著肝癌的確診報告，到你跟前訴苦了。」
「肝癌！你.....你嚇唬誰呢？」
趙承宴腿一軟，下意識扶住走廊牆壁，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白醫生……」溫清泉的聲音乾澀，他想問得更清楚，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白霜打斷他：「我不是什麼醫生，找你武院長聊吧。」
接著便頭也不回地走了，拿起手機繼續研究剛剛的排盤。
王鑫手忙腳亂地跟上，走兩步又忍不住回頭，偷瞄一眼還僵在原地的兩人——一個臉色鐵青眉頭緊鎖，一個面如死灰搖搖欲墜——他心裡直打鼓，小跑幾步追上白霜，壓低了聲音，哆哆嗦嗦地開口：
「霜……霜姐，」他連稱呼都下意識變了，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後怕，「你、你咋這麼厲害呢？看一眼就知道人家肝有問題？還、還能算到明年六月？」 他吞了口唾沫，眼神複雜地看著白霜依舊平靜的側臉，「你有這本事，怎麼不早拿出來呢？」
白霜聞言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別人的事：「本事不是拿來顯擺的，況且，麻煩往往比好處來得快。就像現在。」
王鑫被她話里的冷意噎了一下，想起剛才辦公室里武院長那陰沉的臉色和赤裸裸的威脅，頓時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問。
走到醫院門口，白霜終於收起手機，看向一臉惶惑的王鑫。
「項目的事，我會儘快給你一個確切消息，成或不成，就這一次。」她的語氣不容置疑，「工資按時打我卡上，明天我就不來上班了。」
王鑫張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是看明白了，白霜根本不是他能拿捏甚至能理解的「普通員工」。能跟武院長那樣的人當面叫板，一眼斷人生死的人……他怎麼惹得起。
「好，好，霜姐你放心，工資一分不會少！項目……項目就拜託你了！」王鑫點頭哈腰，哪還有半點之前太子爺的架子。
白霜不再多說，轉身往醫院門口走去。
王鑫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長長舒了口氣，感覺背上全是冷汗。
這財，恐怕不好發啊。
此刻，醫院行政辦公樓五層的走廊窗邊，溫清泉沉默地站著，目光穿透玻璃，落在醫院門口那個匆匆離去的纖細背影上，直到她徹底消失在人海。
「溫總，檢查已經約好了，下午三點。」趙承宴掛了電話，聲音還有些發虛。
溫清泉「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窗框。
「是。」趙承宴應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武院長那邊？」
溫清泉的眼神沉了沉。
「去打聲招呼，再去看我爸。」他轉身朝武叔辦公室走去。
白霜跟之前要好的同事約著吃飯，晚上吃過後才回家。
剛推開家門，就聽見客廳里傳來姐夫激動後怕的聲音：
「……你是沒看見！那貨車真就是貼著我的電動車邊過去的！就差那麼一點！」姐夫坐在小板凳上，比劃著名，臉色還有些發白，「我今天上午過那個路口的時候，明明是綠燈，我都騎出去一半了，旁邊突然衝出來一輛右拐的貨車，根本不打燈也不減速！要不是我特別留心，下意識捏死了剎車往後縮一下，現在……」
他重重吐了口氣，看向正在給他倒水的姐姐，又看看剛進門的白霜，眼神里滿是後怕和感激：「阿霜，你這嘴真是開過光啊！姐夫今天這條命，算是你撿回來的！」
姐姐把水杯遞過去，眉頭緊鎖，擔憂地看向白霜：「早上你就那麼一說……還真出事了？這也太險了。」
白霜放下帆布包，「嗯。沒事就好。」
她語氣平淡，姐夫卻連連點頭，對這個小姨子的話自此奉若圭臬。
「霜兒，」姐姐最終只是輕聲問，「你……沒事吧？今天工作還順利嗎？」
白霜在姐姐旁邊的舊沙發椅上坐下，指尖捏著粗布褲腿。
「姐，那份工作，沒能轉正。估計做不了了，得重新找。」
姐姐愣了一下，眉頭立刻蹙起：「怎麼了？不是做得好好的嗎？」
白霜略顯為難，「有些事，不合規矩，我不想做。他們大概也覺得我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