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成功後的第二天,蘇念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那個雨夜。
三年前的那個雨夜。
她站在蘇家別墅門口,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淌,冷得發抖。身後的大門緊閉,裡面傳來陳媛尖銳的笑聲和蘇桐溫柔的勸慰聲。
沒有人出來送她。
沒有人問她怎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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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撐開那把幾千塊的傘,沿著空蕩蕩的馬路往下走。
雨越下越大,傘根本擋不住。很快,她的鞋襪就濕透了,褲腳滴著水,冷意從腳底往上爬。
但她沒有停下腳步。
因為她知道,沒有人會來接她。
夢裡,那輛車出現了。
黑色的賓利,緩緩停在她身邊。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明媚的臉。
「蘇熙?快上車!」
是凌一諾。
她上了車,渾身濕透地坐在後排。
然後她看到了他。
那個坐在旁邊,手裡拿著文件,從頭到尾沒看她一眼的男人。
她的丈夫。
三年來沒見過幾次面的丈夫。
他就坐在她身邊,距離不到一米,卻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夢裡的她,想開口叫他的名字。
想告訴他,我是你妻子。
但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在她開口之前,他已經收回了視線。
繼續看他的文件。
繼續把她當陌生人。
車子在雨夜裡穿行,最後停在江大東門。
她下了車,站在雨里,看著那輛賓利的尾燈消失在夜色中。
那一刻,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不認識我。
他永遠不會認識我。
蘇念從夢中驚醒。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胸口還在劇烈地跳動。
那個夢太真實了。
真實到她能感受到雨水打在臉上的涼意,能聞到車內淡淡的松木香,能看清他側臉的每一道輪廓。
「做噩夢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蘇念轉頭,看到凌硯靠在床頭,正看著她。
她愣了一下。
對了,她已經搬進後院了。
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嗯。」她點點頭。
凌硯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
「夢到什麼了?」
蘇念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那個雨夜。」
凌硯的手頓住了。
蘇念看著他。
「三年前,那個雨夜。」
凌硯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當然記得那個雨夜。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
在車上,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但他當時不知道,那是他的妻子。
蘇念看著他。
「你知道那天,我在想什麼嗎?」
凌硯搖搖頭。
蘇念說。
「我在想,這個人,是我丈夫。但他不認識我。」
凌硯的心揪了一下。
蘇念繼續說。
「他坐在我旁邊,距離不到一米,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眶微微紅了。
「那一刻,我就知道,這場婚姻,只是我一個人在過。」
凌硯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緊緊抱住。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說。
蘇念埋在他懷裡,搖搖頭。
「不是你的錯。」
凌硯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
「是我的錯。」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
凌硯的目光很認真。
「那天,我應該看你一眼。」
蘇念愣住了。
凌硯繼續說。
「哪怕只看一眼,我也許就能認出你。」
他的聲音很低。
「但我沒有。」
蘇念看著他,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凌硯,都過去了。」
凌硯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但我還是後悔。」
蘇念看著他。
凌硯說。
「後悔那天沒看你。後悔這三年沒找你。後悔讓你一個人等了那麼久。」
蘇念的眼眶紅了。
她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然後退後一步,看著他。
「凌硯。」
「嗯?」
「那些都過去了。現在,我在你身邊。」
凌硯看著她,目光柔和下來。
他點點頭。
「嗯。」
兩人在床上躺了很久。
直到八喜跑進來,跳上床,往他們中間擠。
蘇念被擠得直笑。
「八喜,你幹嘛?」
八喜不理她,硬生生擠進兩人中間,然後滿意地趴下。
凌硯看著它,一臉無奈。
蘇念笑了。
她摸了摸八喜的頭。
「八喜,你是不是怕我跑了?」
八喜「汪」了一聲。
蘇念笑得更開心了。
她看著凌硯。
「你看,八喜比你緊張。」
凌硯也笑了。
他伸手,越過八喜,握住她的手。
「嗯。它比我聰明。」
那天下午,凌硯帶蘇念去了一個地方。
是那條路。
三年前那個雨夜,她走過的路。
車子停在路邊,兩人下了車。
陽光很好,把整條路照得明亮。
蘇念看著這條路,有些恍惚。
三年前,她就是在這裡,一個人走著。
雨很大,路很長,看不到盡頭。
現在,陽光明媚,身邊有人。
凌硯牽著她的手,慢慢往前走。
「那天,你就是從這裡走的?」他問。
蘇念點點頭。
「從蘇家出來,一直往下走。」
凌硯沉默了一秒。
「走了多久?」
蘇念想了想。
「大概二十分鐘。然後一諾的車來了。」
凌硯停下腳步。
他看著她。
「二十分鐘。一個人,淋著雨。」
蘇念點點頭。
凌硯的眼眶微微紅了。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對不起。」
蘇念埋在他懷裡,搖搖頭。
「都過去了。」
凌硯抱緊她。
「以後,不會了。」
蘇念笑了。
「我知道。」
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個公交站台前,蘇念停下腳步。
「就是這裡。」
凌硯看著那個站台。
很普通的公交站台,有頂棚,有長椅。
三年前的那個雨夜,她就坐在這裡等車。
渾身濕透,一個人。
他走過去,在長椅上坐下。
蘇念看著他。
凌硯抬起頭。
「那天,你坐在這裡,在想什麼?」
蘇念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想了想。
「在想,以後怎麼辦。」
凌硯看著她。
蘇念說。
「奶奶剛去世,蘇家不要我,婚姻是協議。我一個人,不知道該往哪走。」
凌硯的心揪緊了。
蘇念繼續說。
「後來,一諾的車來了。我上了車。然後——」
她看著他。
「看到了你。」
凌硯握住她的手。
蘇念笑了笑。
「那一刻我在想,這個人,是我丈夫。但他不認識我。」
凌硯的眼眶紅了。
蘇念看著他。
「凌硯,你知道嗎,那天在車上,我其實想叫你。」
凌硯愣了一下。
「叫我?」
蘇念點點頭。
「想告訴你,我是你妻子。」
她頓了頓。
「但我沒開口。因為我知道,叫了也沒用。」
凌硯看著她。
蘇念說。
「你不認識我。我叫了,你也不會信。只會覺得我是瘋子。」
凌硯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緊緊抱住。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說,聲音哽咽。
蘇念埋在他懷裡,也哭了。
兩人在那個公交站台坐了很久。
陽光慢慢西斜,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八喜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來了,趴在他們腳邊,安靜地看著他們。
凌硯鬆開她,看著她。
「蘇念。」
「嗯?」
「以後,我來接你。」
蘇念看著他。
凌硯的目光認真。
「不管你在哪,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需要,我就來。」
蘇念的眼淚又掉下來。
但她笑了。
她點點頭。
「好。」
夕陽下,兩人手牽著手,往回走。
八喜跟在後面,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那個雨夜,已經過去了。
現在,是晴天。
晚上,凌一航放學回來,看到蘇念,眼睛一亮。
「蘇老師!」
他跑過來,圍著蘇念轉。
「蘇老師,你今天怎麼來了?」
蘇念摸摸他的頭。
「來看你。」
凌一航笑得眯起眼。
他拉著蘇念往屋裡走。
「蘇老師,我給你看我新買的遊戲!」
凌硯跟在後面,看著她們的背影,嘴角帶著笑。
吳媽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凌先生,晚飯好了。」
凌硯點點頭。
他走進去,看到蘇念和凌一航正趴在茶几上研究遊戲。
八喜趴在他們腳邊,尾巴搖個不停。
他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
這就是家。
他的家。
晚飯後,凌一航上樓寫作業。
蘇念和凌硯坐在客廳里,看著電視。
八喜趴在他們腳邊,已經睡著了。
蘇念靠在凌硯肩上,輕聲說。
「凌硯。」
「嗯?」
「謝謝你。」
凌硯低頭看她。
「謝什麼?」
蘇念想了想。
「謝謝你,讓我有了家。」
凌硯的目光柔和下來。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不用謝。你也是我的家。」
蘇念笑了。
她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
安穩,有力。
就像他的懷抱一樣。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
八喜在睡夢中動了動,往他們腳邊蹭了蹭。
一切,都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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