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終於亮了。
大草海上的第一縷晨光從東方的地平線蔓延開來,金色的光線一寸寸地爬過綠色的草浪,將籠罩了整夜的黑暗驅散。那些被怒吼聲嚇得徹夜未眠的多斯拉克人,此刻仍然蜷縮在帳篷里或圍坐在熄滅的火堆旁,面色蒼白,不敢輕易走動。拉札林人的村莊裡,還隱約能聽見斷斷續續的祈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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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草海深處,那片被風吹拂了整夜的草叢之中,躺著的人終於動了。
「嗯……」
吳尊的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
刺眼的天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抬手擋在面前。腦子裡一片混沌,但嘴角卻先於意識彎了起來——那是一個帶著幾分詭異、幾分玩味的笑容。他躺在地上,望著頭頂那一片陌生的藍天,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
你們這些狗東西,我偷了你們這麼多能量,一家一家的薅,居然還能讓我活著穿越成功。看來你們比我想像中還要著急啊。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著。你們想要我給你們當牛做馬,幫你們干苦力,替你們探路、替你們標記新世界——可你們不知道,我也在算計你們啊。來吧,快點來吧,世界坐標我在穿越的時候這麼明晃晃地留給你們了,千萬不要讓我失望。更希望這個世界力量層次高一點。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換成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這是給我干哪兒來了?」
聲音沙啞,帶著剛從昏迷中醒來的那種迷糊勁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的黑色巫師袍沾滿了草屑和泥土,胸前的時空之眼安安靜靜地懸在那裡,散發著幽幽的藍白色光芒。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忍不住開始自言自語地罵了起來:
「至於嗎?!我不就是偷了你們一點點能量嗎?!」
他揉著太陽穴,越說越來勁:「我都已經穿越了!我都跑了!你們還硬要往時空裂縫裡擠!差點就追上我了知不知道?!就差那麼一點點!你們的手都快伸進來了!」
他回想起昨晚那一幕:他前腳跨進時空裂縫,後腳那些維度魔神的怒吼就已經炸響在身後。他連回頭看的勇氣都沒有,只感覺到無數道恐怖的氣息從裂縫外瘋狂地湧進來,一隻只巨大的手掌已經探入了裂隙的邊緣,鋒利的爪尖幾乎要觸到他的後背。他拼命地往前沖,拼命地催動時空之眼加速裂縫的癒合,那些魔神的怒吼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裂縫在身後一寸一寸地收窄閉合,魔神的指尖擦著他的袍角划過,就差那麼一絲一毫就要抓住他了。
好在裂縫閉合的速度比他們闖入的速度快了那麼一線。看似只差一點,實則隔著無數重空間壁壘的距離——他們再強,也無法硬生生擠過已經閉合的維度裂縫。那些魔神最終只能卡在裂隙的另一側,眼睜睜地看著他墜落進這個全新的世界,發出一聲聲不甘的咆哮。
吳尊想到那個場面,後怕得後背直冒冷汗,隨即又氣不打一處來:
「我一個大活人跑了就跑了,你們追什麼追!再說了,那古一也偷了啊!她偷得比我多多了!你們怎麼不去找她啊?!」
提到古一的時候,吳尊的語氣雖然委屈,卻沒有半分不敬,反而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他頓了頓,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
「……師父偷的那是維度平衡所需,那叫維護世界和平。我這偷的……純粹是手賤。」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沉默了。因為他心裡清楚,那個時空之眼裡的能量本來就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那是他體內時空本源的投影,本身就是無限能量的核心。他根本不需要去偷那些維度魔神的力量。可當時他馬上就要走了,要離開漫威世界了,他就想著……臨走之前搞點事情,挑釁一下那些高高在上的維度大佬,作個死。
結果作死成功了。
那些魔神氣得發了瘋,恨不得撕碎他。他在前面跑,他們在後面追,一路追到他撕開時空裂縫。他跨進去了,他們硬是也要擠進去。那一聲聲怒吼穿透了無數維度的壁壘,一路追著他墜落到這個世界來。
吳尊越想越後悔,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吳尊啊吳尊,你說你賤不賤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深吸一口氣,撐著膝蓋站了起來。久臥之後的身體有些發僵,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活動了一下脖子和手腕,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輕響。晨風吹過他寬大的巫師袍,袍角獵獵翻卷,倒襯得他那張年輕的東方面孔有種說不出的從容。
他站直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低頭檢查自己的裝備。
目光掃過身邊不遠處的草叢,然後他安心地鬆了一口氣——他的魔法箱子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那隻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棕色皮箱,外殼是上好的皮革,邊角處略有磨損,看上去就像任何一個霍格沃茨學生拖著的行李箱。但只有吳尊知道,這皮箱的內里大有乾坤。普通材料根本承載不了開闢上千公里空間的法術,那種級別的空間擴展會對載體產生巨大的撕裂性負荷,尋常的木頭、金屬甚至龍皮都會被撐得粉碎。所以他用了魔法秘銀——這種材料本身就極其輕便,在哈利波特世界的鍊金術中就是用來打造最精密魔法器物的頂級素材,同時又有著普通金屬無法比擬的強度和魔力傳導性。他在秘銀的外殼上銘刻了從霍格沃茨到卡瑪泰姬無數鍊金術和空間法術的符文,將內部空間擴展到足足上千公里之廣。
那片空間裡,裝著他從兩個世界搜刮來的所有家當:純血家族的金銀財寶、霍格沃茨圖書館的複製藏書、幾十顆還在孵化中的龍蛋,以及幾十條已經破殼的幼龍在不同的區域裡悠然生長,還有十隻忠心耿耿的家養小精靈,各種魔法材料和神奇生物,應有盡有。
他彎腰拎起那隻皮箱掂了掂,輕飄飄的。魔法秘銀本身就不重,加上銘刻的輕量化符文,這隻箱子拎在手裡跟一隻普通的木頭箱子差不多——不然拎著一千公里大的空間到處跑,光是自重就能把他壓成肉餅。
箱子完好無損。
吳尊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他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白色的戒指,造型簡潔流暢,戒面平滑,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這是他離開漫威之前自己改良過的——原型是卡瑪泰姬法師使用的懸戒,用來開啟傳送門。但吳尊把漫威的傳送法術和他從霍格沃茨學到的幻影移形、門鑰匙等空間移動技巧結合在了一起,又用秘銀重新鍛造了這枚戒指,讓它不需要像傳統懸戒那樣依賴特定的手勢和星體定位,而是可以直接用時空本源的力量來驅動。換句話說,只要他願意,他隨時可以用這枚戒指撕開空間,去往任何一個他去過的地方——前提是他體內的時空本源夠穩定。
他又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那枚藍白色吊墜。
時空之眼。
那是古一親自為他鍛造的。雖然古一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世外高人模樣,但吳尊心裡清楚,那三年裡師父對他有多用心。他體內的時空本源太過強大,像是一顆隨時可能爆發的恆星,既是他穿越萬界的依仗,也是懸在他頭頂的利刃。古一用了整整半年的時間,將那團盤踞在他靈魂深處的時空本源抽出了一道穩定的投影,以卡瑪泰姬最精妙的鍊金術將其凝固成一枚菱形吊墜,又從阿戈摩托之眼的構造中汲取了靈感,讓這枚吊墜能夠像阿戈摩托之眼操控時間一樣,幫助吳尊更好地掌控時空之力。
所以它是藍白色的,而非綠色。那是時空本源的顏色,是無數維度裂縫交織在一起、又被強行壓制在小小吊墜中的模樣。而時空之眼本身,就蘊含著取之不盡的時空能量——畢竟那是他體內時空本源的投影。那些維度魔神追殺他的時候,他躲進卡瑪泰姬求助,古一笑著幫他擋了幾波,然後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說了句「你本來就不該招惹他們」。至於那些能量,他自己留著也好,用掉也好,對他來說其實不過是錦上添花。他偷它們,真的就只是為了臨走前作個死,挑釁一下那些高高在上的維度大佬。
他偷,純粹是手賤。
吳尊把時空之眼握在手心裡,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謝謝啊,師父。」
語氣很輕,但裡面的敬意是真的。在卡瑪泰姬那三年,他學了很多,成長了很多。古一雖然看穿了他所有的把戲,卻從未真正阻攔過他。最後他臨走前,古一把他叫到跟前,認真地看著他,說了一句話:「你不屬於這條時間線。留下來,隨著時間推移,你對這個世界的影響會越來越大,到時候會非常麻煩。你必須走。」
吳尊當時笑嘻嘻地問:「那我偷的那些能量呢?」
古一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帶走。別留在這裡。」
他到現在都不確定古一那句「帶走」是認真的還是在暗示什麼。但他確實帶走了,全帶走了。然後就在那些維度魔神的追殺下,他慌不擇路地撕開了一道空間裂縫,一頭扎了進來,墜落在了這片大草原上。
他把思緒收回來,抬腳踢了踢腳下的草,又環顧了一圈這無邊無際的大草原,嘆了口氣。
「行了,吳尊,你人到哪兒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搞清楚自己到哪兒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自言自語地給自己做總結回顧,像是一個人在荒郊野嶺里太無聊了,只能跟自己說話解悶。
「我叫吳尊,英文名叫奧瑞利安。穿越者,身懷時空本源——別問我這玩意兒怎麼來的,我自己都莫名其妙。十八歲那年我還在上高三呢,生日那天晚上許了個願,結果一道白光閃過,再睜眼就成了哈利波特世界裡一個十歲的亞裔孤兒,魔法剛剛覺醒。」
他頓了頓,自己都笑了:「你瞧這事兒鬧的,我許願是許願能穿越到異世界當龍傲天,但沒說要回到自己十歲啊。在霍格沃茨上課的時候我時常照鏡子,看著鏡子裡那張十歲的臉發呆,因為那就是我自己的臉。他媽的,我回到自己十歲那年了。這算什麼?重生?穿越?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搖了搖頭,繼續往下說:「不管了,反正我在霍格沃茨待了七年。跟哈利·波特那小子同一年入學,同一年畢業。七年裡除了學習就是複製圖書館的書,等伏地魔復活之後整個英國魔法界亂成一鍋粥了,我就趁火打劫……好吧,趁亂收集資源。那些純血家族一個接一個被滅族,死的死、逃的逃,我去他們的廢墟里翻東西,純屬撿漏。搜了好幾個純血家族的寶庫和書庫,還順帶救了幾隻無主的小精靈——我說實話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路過的時候看見它們可憐巴巴地蹲在廢墟里哭,我這個人吧,心軟,一不忍心就把它們都帶上了。十隻,不多不少。」
「還有那些龍蛋和幼龍。龍蛋是翻寶庫翻出來的,幼龍是有些家族豢養的龍沒人管了,我就順手收走了。幾十顆蛋,幾十條小龍,養在我的空間箱裡,一個個活蹦亂跳的,還挺能吃的。」
他頓了頓,忍不住笑了一聲:「後來伏地魔完蛋了,我還沒來得及開慶功宴,魔法部的通緝令就貼出來了。那幫人動作倒是挺快的。可惜我跑得更快。」
「然後第二次穿越,直接撞到漫威去了。結果剛落地就被古一師父逮了個正著……那會兒我十八九歲,剛從霍格沃茨畢業沒多久,哪見過那陣仗啊,嚇得差點直接跑路。好在師父沒把我怎麼樣,還留我在卡瑪泰姬學了三年。漫威那邊的魔法跟霍格沃茨完全不是一回事兒,維度能量、鏡像空間、傳送門、能量投射——全是新東西。我學得可起勁兒了,還順手複製了不少典籍放箱子裡。到了第三年,我感覺學得差不多了,師父就跟我說……」
他的語氣忽然溫和下來,聲音低低的:
「她說我該走了。我不屬於那條時間線,留下的話,時間越長對那個世界的影響就越大,早晚會出大事。我必須走。」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我就走了。臨走之前,還手賤了一把。」
吳尊拍了拍自己胸口的那枚時空之眼,臉上露出一絲心虛又得意的複雜笑容:「偷了點大佬們的東西。不多,真的不多。就是意思一下。」
他重新抬起頭,望向遠處那些蜿蜒的河流和大片大片的綠色草原,皺起了眉頭。
「這地方看著……挺原始的。沒什麼魔法波動,也沒有維度能量的殘留。跟我之前去過的世界都不太一樣。」
他想了想,把皮箱拎在手裡,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邁步朝一個方向走去。大草海的風吹著他的袍角,金色的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先找個人問問路吧。總得先知道這是哪兒,什麼年代,什麼勢力範圍。」
他嘀咕著,邊走邊整理自己身上的裝備,把那枚銀白色的戒指在手指上轉了一圈,確認運轉正常,又把胸前的時間之眼調整了一下位置,防止走路的時候晃來晃去。那隻普普通通的皮箱在他手裡搖搖晃晃,看上去和任何遠行的旅人沒什麼兩樣。
但他走過的地方,草葉上殘留的露水微微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霜——那是時空本源在他體內無意識流轉時泄露出來的微弱餘波,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而大草海上那些遠方的多斯拉克人,此刻還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他們不知道那個從天而降的「聲音」已經醒了。
更不知道這片大陸的命運,從這一刻開始,悄然轉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