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AC年,多斯拉克大草海。
這是一片無垠的綠色海洋,風過草浪翻湧,綿延至天際盡頭。多斯拉克人在此縱馬馳騁,千百年來,這片土地未曾見證過任何魔法——直到今日。
正午時分,晴空萬里。
驟然間,蒼穹之上風雲變色。
厚重的雲層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撕開,露出了一道長達十米的裂痕,藍白色的光芒從中傾瀉而出,如同天空睜開了一隻豎瞳。裂隙的邊緣不斷扭曲翻騰,空間本身的紋理在那裡破碎、重組、再次破碎。
然後,一團藍白色的光球從中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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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並不快,像是一片落葉般緩緩下沉,周身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垂死的星辰。而就在光球脫離裂隙的瞬間,那道裂縫之中,傳來了怒吼。
所有的草——無論高矮——齊齊彎折伏地,貼著泥土顫抖。那股風壓以裂隙為中心,呈圓形向外擴散,一圈又一圈,如同海面上投下巨石的漣漪,所過之處草浪匍匐,飛鳥墜落,野獸伏身哀鳴。
第二聲怒吼接踵而至,比第一聲更加狂暴。
裂隙深處涌動的力量讓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仿佛整片天空都在顫抖。緊接著是第三聲、第四聲……無數道咆哮交織在一起,每一個聲音都帶著極其恐怖的能量波動,穿越裂隙,傾瀉向這個世界。
那些聲音在呼喚同一個名字。
「奧瑞利安——!」
「奧瑞利安——!!」
無數道怒吼匯聚成洪流,聲震四野。然後,在那片咆哮的縫隙之間,又夾雜著另一種音節,生硬、拗口、完全不同於這片大陸上任何已知的語言。
「吳——尊——!」
「吳——尊——!!」
大草海上的多斯拉克人最先遭逢這天降之威。方圓數千里內,數十個卡拉薩部落正在遷徙或紮營,數十萬咆哮武士齊齊勒住戰馬,他們身下的坐騎嘶鳴著前蹄騰空,怎麼也不肯再向前一步。馬背上的男人們面色鐵青,攥緊了手中的亞拉克彎刀,卻不知道敵人是誰,更不知道該劈向何方。營地中的婦孺們蜷縮在帳篷里,奴隸們匍匐在地渾身發抖,上百萬人在這怒吼聲中如螻蟻般瑟瑟戰慄。
同樣在這片草原上討生活的,還有拉札林人——多斯拉克人管他們叫「赫西拉奇」,也就是「羊人」。
這些生性平和的牧羊民族散居在大草海南麓的村莊裡,此刻也被這驚天動地的怒吼嚇得紛紛跑出屋舍,面朝東方跪伏下來,額頭貼著泥土,口中念念有詞地向他們信仰的至高牧神祈求庇護。
怒吼聲席捲了整片大草海,向東越過狹海,最先拍打在自由城邦的沿岸。
布拉佛斯的海水被聲浪震得翻湧起伏,泰坦巨人的青銅頭顱在轟鳴中微微震顫。港口上的漁民們丟下漁網抱頭蹲地,城中的平民們從睡夢中驚醒,尖叫著奔出屋舍,以為末日降臨。
母親抱著孩子縮在牆角,男人們手持燭台顫抖著望向天空,整個布拉佛斯陷入一片恐慌。
潘托斯的商人們紛紛從港口的高塔中奔出,抬頭望向東方,面色煞白。街巷中的平民們跪倒在地,向一切他們能想起的神明磕頭禱告,哭聲和祈禱聲交織成一片。
貴族們緊閉門窗,躲在宅邸深處瑟瑟發抖。
密爾的玻璃工匠們望著手中被聲浪震裂的彩色窗欞,面色驚恐,紛紛丟下工具跪地祈求。
泰洛西的街頭擠滿了衣衫不整的民眾,他們互相推搡哭喊,以為天上的諸神降下了怒火。里斯港口的船隻相互碰撞,水手們在甲板上跪伏不敢抬頭。諾佛斯的巨型鐘樓被聲浪震得嗡嗡作響,城中的百姓成群結隊湧向神廟。
每一座城邦的居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茫然地望向天空,耳中迴蕩著那個陌生的名字,恐懼如瘟疫般在每一片街巷中蔓延。
怒吼聲繼續向西推進,掠過狹海,拍打在維斯特洛的東海岸。
君臨城中,紅堡之內,年邁的國王傑赫里斯·坦格利安一世從睡夢中猛然驚醒。這位被後世稱為「人瑞王」的君主統治七大王國已近五十年,此刻他赤腳走到窗前,望向東方泛白的天際,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罕見的凝重。身旁的亞莉珊王后也醒了,握住他的手,兩人沉默無言。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絕非任何凡間力量所能造就。
紅堡的議事廳里,首相與重臣們已緊急聚集。御林鐵衛們手按劍柄,面色緊繃。
整個宮廷籠罩在一片不安的寂靜之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怒吼聲中蘊含的、遠超龍焰的恐怖力量。
與此同時,君臨城中一處宅邸內,貝爾隆王子——國王親封的龍石島親王、鐵王座的法定繼承人——從床榻上驟然坐起。這位被稱為「勇敢的」貝爾隆的王子,一生征戰無數,此刻臉上卻寫滿了震驚。他快步走到窗邊,望向東方,眉頭緊鎖。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處,貝爾隆的兩個兒子同樣被驚醒。二十歲的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王子從妻子艾瑪·艾林身邊起身,走到窗邊,懷中還抱著剛剛出生不久的女兒——這個在97AC降臨人世的女嬰,日後將被稱作「王國之光」雷妮拉·坦格利安。年輕的韋賽里斯望著東方,將女兒抱得更緊了一些。
而他的弟弟戴蒙·坦格利安王子,時年16歲,此刻正在君臨的一家酒館裡。那聲怒吼穿透牆壁和夜色傳來時,戴蒙手中的酒杯應聲落地。這個日後被稱為「浪蕩王子」的年輕人,此刻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而就在這一年,他將在王室安排下迎娶符石城伯爵夫人雷婭·羅伊斯——當然,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這場婚姻將成為他一生的枷鎖。
龍石島上,「無冕女王」雷妮絲·坦格利安公主從夢中驚醒。她是已故伊蒙親王的獨女,5年前她的父親去世後,王位繼承權被傑赫里斯國王繞過去,傳給了她的叔叔貝爾隆。此刻她站在龍石島的懸崖邊,海風吹動她及腰的黑色長髮,那雙標誌性的紫色眼眸凝視著東方,她感受到了自己與巨龍梅麗亞斯之間的連結在微微震顫——連龍都感到了恐懼。
潮頭島上,「海蛇」科利斯·瓦列利安伯爵也走出了他的城堡。作為瓦列利安家族的家主,他統治著狹海上最強大的艦隊。此刻他站在高塔之上,海風灌滿他的披風,他盯著東方的海平線,眼神中閃過一絲他此生極少流露的情緒——忌憚。
舊鎮的學城裡,數百名學士同時湧入了天文塔。年邁的學士們顫抖著手翻開泛黃的典籍,試圖為這「天象」尋找解釋——然而沒有任何一本書記載過類似的事情。總主教則在大聖堂中跪了整夜,向七神祈禱,祈求這場異象不是末日來臨的先兆。
高庭、風息堡、鷹巢城、凱岩城、臨冬城……七大王國所有貴族的城堡中,領主與夫人們紛紛被驚醒。長城的守夜人從冰冷的石床上坐起,多恩的陽戟城裡馬泰爾親王披衣起身,鐵群島上的海怪之子們攥緊了斧柄——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個名字。
潘托斯的港口上,一個水手喃喃道:「奧瑞利安?那是誰?」
布拉佛斯的酒館裡,醉醺醺的傭兵放下酒杯:「管他是誰,這動靜……不是凡人能弄出來的。」
密爾的玻璃工匠們望著手中被聲浪震裂的彩色窗欞,低聲議論:「吳尊?這念起來怎麼如此拗口?」
君臨的街頭,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對丈夫說:「你聽見了嗎?那聲音……像是從天上來的。」丈夫摟緊她,沒有回答,只是神色凝重地望向東方。
整個維斯特洛、整個厄斯索斯,從君臨到亞夏,從長城到盛夏群島,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個名字。街頭巷尾、酒館船艙、城堡帳篷,人們紛紛停下手中的一切,抬頭望天,交頭接耳。
奧瑞利安是誰?
吳尊又是誰?
那聲音里蘊含的力量,讓每一個聽見的人都從靈魂深處感到一陣戰慄,而好奇與恐懼同時在他們心中滋生蔓延。
而在這片大陸之外、在更深的維度之中,眾神睜開了眼睛。
紅神拉赫洛,從他的聖火中投來了目光。
寒神,從永冬之地的冰川深處抬起了眼帘。
千面之神,從黑白之院的萬千面孔中,分出了一張望向天空。
還有馬神,多斯拉克人世代供奉的大草原之神,從每一匹奔馳的駿馬眼中、從每一頂多斯拉克帳篷的圖騰之上抬起了頭。祂看見了那道裂隙,感受到了那些怒吼聲背後如深淵般無法估量的力量,祂的靈體在顫抖,在畏縮,神魂幾乎要崩散,仿佛一隻螻蟻仰望墜落的星辰,只差一點便要魂飛魄散。
他們都感受到了,那道裂隙之後涌動的力量——那些怒吼的存在,每一個都強大到足以單手捏碎這個世界。眾神注視著那道藍白色的裂痕,注視著那個正在緩緩墜落的光球,他們看見了,但他們不敢動。
不敢出聲。不敢靠近。甚至不敢讓自己的注視太過用力,唯恐驚擾了裂隙那邊的存在。
幸運的是,那道裂隙在光球完全脫離之後,便開始迅速癒合。藍白色的邊緣向內收攏,空間紋路重新編織、縫合,裂痕越來越窄,越來越細。那些怒吼聲也隨之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千萬重山門傳來的餘響。
最終,裂隙徹底消失。
天空恢復了澄澈的藍色,仿佛從未發生過任何事情。只有大草海上那些還趴伏在地、尚未直起身的草,證明著方才的一切並非幻夢。
眾神收回了目光,悄悄鬆了一口氣。馬神的靈體緩緩凝實,仍然止不住地微微發顫,良久才勉強穩住了心神。
多斯拉克大草海中央,那團藍白色的光球緩緩降落在齊膝深的草叢之中,光芒漸漸斂去,露出裡面的人形。
他穿著一身寬大的黑色巫師袍,袍角在風中輕輕翻卷,胸前掛著一枚藍白色的菱形吊墜,幽幽的光澤如同凝固的星河。那枚吊墜的形狀極似一隻豎立的眼睛——時空之眼,以他體內時空本源投影所鑄,封存著他在各個維度竊取而來的龐大能量。
他躺在草叢中,雙眼緊閉,面容平靜,仿佛只是睡著了。
風吹過大草海,草浪重新涌動,將他單薄的身影半掩在綠色的波濤之中。
而這片大陸上,從此有了一個名字。
奧瑞利安。
還有那個拗口的、來自遙遠異域的稱呼——
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