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條快船浩浩蕩蕩南渡,高空之上,巨龍盤旋。
陰影如黑雲掠過,籠罩眾船。
貝爾隆拍拍沃米索爾,巨龍飛速掠到所有長船前頭,掀起的狂風足以震撼每一個鐵民的心。
巨龍雙翼劃開海水,一往無前,拖拽出白沫水路。
「沃米索爾。」貝爾隆輕聲道。
巨龍猛地拍擊翅膀,向上攀升,狂風掀起的滔天巨浪仿佛從雲端壓下。
「風……風暴之神……」鐵種們心驚不已,不知該如何躲避。
沃米索爾一往無前,衝破滔天波浪,翅膀劈開海水。
漫天白沫擊打在船板上,水手們渾身濕透,雙腿發軟。
他們瑟瑟發抖地望著巨龍一飛沖天,直入雲層。
這就是巨龍,廣袤的天空歸屬於它。
連大海也退讓,任由巨龍攪動大海,喚起狂風。
大船仍在搖晃,風帆撕扯,但克勃雙眼發亮,暢快大笑,「鐵種們!」
「看啊!」
「神明做了鐵種的盟友!」
在這如神般的力量下,不少鐵種眼底深處漲起狂熱。
「貝爾隆大王!」他們高呼。
落日之海上迴蕩著吶喊,呼聲直入雲層。
雲層中。
貝爾隆垂下眼,神情冷淡。
哈羅德爵士心中擔憂。
他痛苦地皺起眉,絞盡腦汁,終於找到了個話題,「王子,鐵種善變,沒有騎士精神,他們的效忠不值得信任。」
「讓巴倫·葛雷喬伊和他侄子加入克勃的船,他們會不會殺害……」
貝爾隆笑了聲,安慰道,「沒事的,哈羅德爵士。」
「鐵種之間不能互相見血,我相信克勃船長不會有事的。」
哈羅德爵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話雖如此,但鐵種之間為了爭奪財寶、鹽妾,相互拼殺的例子可不少。
他不信貝爾隆王子沒聽過。
沃米索爾鼓起風帆般的雙翼,乘著氣流滑翔。
貝爾隆的確知道,克勃的父母皆是奴工,哪怕習俗約定俗成,凡奴工的孩子在鐵群島出生,亦為鐵種。
但仍有不少鐵種和牧師認為,奴工的孩子應該割破喉嚨,獻給淹神。
比起鐵群島中那些古老強大的家族,以及原本頗有聲望的巴隆·葛雷喬伊,克勃並非合適的鐵艦隊統領人選。
他不在乎。
貝爾隆的思緒不由回到幾天前。
那時,他正在淺海邊,搓洗沃米索爾的腳指頭,搓得渾身酸痛,比練武一天還累。
身後響起腳步聲。
貝爾隆問,「怎麼樣?」
哈羅德爵士走近,「鹽妾中……」
「不用稱呼他們鹽妾,」貝爾隆打斷道,「我不是鐵種,我虔誠地信仰七神,爵士。」
「七神不承認鹽妾的習俗,那些女人不過是擄掠姦淫的受害者。」
所以,貝爾隆歸還了那21名年輕美麗女人自由。
允許她們選擇回家,再婚,去修道院,亦或者去君臨做工。
哈羅德爵士改口道,「那群女人里,只有3人想回家看看。」
其餘人的父母,早已死亡,有很多還是死在她們面前。
「有12人願意去君臨城工作,開啟新生活,有2人想去修道院,終身守貞懺悔。」
「還有4人呢?」貝爾隆問道。
哈羅德爵士張張嘴,猶豫道,「她們說,她們的主人對她們不薄,讓她們吃飽,願意給她們絲綢,給她們銀飾。」
貝爾隆回過頭,「所以?」
「所以想回到曾經的主人身邊。」
貝爾隆皺起眉頭,若要輕鬆省事,直接將那4個女人交還給鐵種就是了,有什麼後果也是她們自找的。
若打著為她們好的名義強行帶走,說不定還會怨恨他。
他連雷妮拉的人生都不願意負責,何況一群素昧平生的女人。
但是,「讓她們吃飽飯?」
貝爾隆嘆了口氣,多問了幾句,「那4個女人多大年紀,是被強行擄走的嗎,做鹽妾多少年了?」
哈羅德爵士一愣,「我現在就去問清楚。」
「等等。」
貝爾隆從龍背的包裹中,挑挑揀揀,選出17枚小巧的胸針,金制髮飾,幾十枚銀鹿。
「爵士,將這些東西悄悄送給那些女人,不要被人看見。」
「胸針和髮飾,就當是我給她們的嫁妝。」
七國國王,即全境守護,有義務保護子民,這些東西,就算是鐵王座欠她們的。
「你告訴剩下4人,如果沒地方去,或者擔憂以後的生活,我會給她們找一處院子,找人教她們紡織或做飯。」
哈羅德爵士用力地點點頭,「王子,你不親自去看看她們嗎?」
貝爾隆搖搖頭,內心嘆息。
他只能給予這些微薄、虛假的善意,沒臉去那群傷痕累累的女人面前充當救世主?!
鐵王座本該庇護他們。
若她們陳情,哭訴苦楚,祈求公道,他怎麼回答?
他無言以對。
國王第一順位繼承人,沒有殺掉欺辱她們的人,反而重用鐵種,賜予他們戰爭的榮耀?!
他哪有資格用他這點虛偽的善意在那群女人面前站穩腳跟。
哈羅德爵士領命離開,不一會兒,克勃帶著兩人來到海邊。
「貝爾隆大王,這兩個小子在船上不老實,一直吵著要見你!」
貝爾隆,「巴倫,道爾頓?」
他揮揮手,示意克勃離開。
「在灘涂那一夜,你曾詢問道爾隆要不要和你去君臨,現在卻直接把我們扔在船上。」
巴倫直白道,「你厭惡鐵種,對嗎?」
貝爾隆沒有反駁,他的確想過,由巴隆·葛雷喬伊統領鐵艦隊,道爾頓·葛雷喬伊作為人質前往君臨。
但在選王會前,他與道爾頓聊了幾句,最終改變了主意。
貝爾隆語氣驚異,「我的態度難道不明顯嗎?」
他淡淡道,「我帶水手闖入聖地,沃米索爾碾碎娜迦骸骨,羞辱淹神的祭司,篝火晚會,大庭廣眾之下諷刺船長。」
「讓你們兩位鐵種榮譽死亡。」
「我對鐵民的傲慢,虛偽,」他不解地反問道,「難道遮掩過嗎?」
同樣。
鐵種對他的不滿,就像麵包里藏著的魚刺,時不時就冒出來扎他一下。
他和鐵種,不是心知肚明的強權與力量壓制嗎?
多此一問。
巴倫·葛雷喬伊眼神執拗,「可你召開選王會時,是真心想成為鐵種的王。」
貝爾隆挑眉,「是嗎?」
「你讓你的騎士送信,說從君臨運來金銀珠寶。」道爾頓·葛雷喬伊道,「但我父親說,在選王會上,沒有一個船長收到了你的禮物。」
「「在那天夜晚,你對我和道爾頓的仁慈,」巴倫頓了頓,最終還是開口。
「是真實不虛的。」
種種跡象足以證明,貝爾隆曾真心實意想過成為鐵種的王,對鐵種心懷寬容。
「所以為什麼?」
短短十幾天,貝爾隆·坦格利安對鐵種的態度變得如此輕蔑傲慢。
貝爾隆啊了一聲,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我在踏上鐵群島,真心實意成為鐵種的王前,偏偏不巧地去了趟仙女島吧。」
原來有些東西,不是他捂住耳朵不聽,閉上眼睛不看就不存在了。
正如他渴望戰爭。
哪怕他明知會有大批人死亡,但對他而言,也不過是一大群未來的、無名無姓、面目不清的模糊人影而已。
比如鐵種的奸淫擄掠,是輕鬆說出口的四個字,沒有重量。
那些被擄走的鹽妾,礦洞裡的奴工,鮮血淋漓的一切被掩埋。
直到他在沿海的切斯鎮,一株光禿禿的樹下看見了一個土堆。
切斯特的騎士告訴他,墓碑的主人不夠幸運,她美麗卻不夠強壯。
沒有足夠的好運像她姐姐苔絲一樣,成為鐵種的鹽妾,因為她只有9歲。
鐵種在她的尖叫聲中,一個又一個對她施暴,然後她就死了。
切斯鎮的騎士領兵趕來,在鐵種把她扔進海里獻給淹神前,把鐵種趕下了海。
他們從黑色礁石上帶回了她,把她和她的父母一起,埋進了泥土裡。
在親眼看見選王會鐵種狂熱的面孔之前,貝爾隆就看見了一排排土堆。
貝爾隆也很無奈,他裝好人,他虛偽。
但以前至少能理直氣壯地挺直腰杆,說句論跡不論心。
但現在……
他搖搖頭,「我給鐵種鮮血,烈焰,戰爭,讓鐵種榮耀地前往淹神的宮殿。」
「鐵種則為我征戰,這不是一場划算的交易嗎?」
至於鐵種的憤怒,鐵種的性命?
他不在乎鐵種的憤怒,鐵種的生死,特別是他從道爾頓口中,得知他有一位搶來的鹽妾時。
當然,坦格利安家族這些維斯特洛貴族的殘忍與對平民的掠奪,並不比鐵種少。
只是更加溫和。
貝爾隆長長地呼出胸膛中的濁氣,將一切煩雜的思緒拋之腦後。
不是時候。
此時此刻,他能做的,就是仰起頭。
好好享受狂風拂面。
巨龍穿行在雲層之間,直奔君臨。
……
此時
紅堡
韋賽里斯和雷妮拉相對而坐。
韋賽里斯猶豫不決,半天才下定決心開口,「雷妮拉,你永遠是我珍視的女兒,這一點永不會改變。」
「如果我迎娶一位新後,你怎麼看?」
雷妮拉捏緊了刀叉,她早就猜到,會有這麼一天的。
她深吸一口氣,「這是你的責任,父親。」
「我明白的。」
韋賽里斯鬆了口氣。
雷妮拉繼續問道,「你打算迎娶誰?」
是阿莉森嗎?
她腹中孕育的孩子,留著一半與她相同的血液。
韋賽里斯笑著吐出一個陌生又相似的名字,「是艾勒莉·海塔爾小姐。」
「等貝爾隆回來,我們可以一起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但雷妮拉的反應出乎他預料。
「什麼?!」雷妮拉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那阿莉森呢?」
韋賽里斯臉色沉下來,「雷妮拉,我有權決定自己的王后。」
雷妮拉想起阿莉森的無助,她的弱小。
某種正義的精神促使她開口,「是的,你有權力,你有權力讓一個女人懷孕,卻不娶她?!」
「什麼?」韋賽里斯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