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劇院區,露台街。
「先生,總共70科佩。」
頂著天上耀眼的太陽,馬車夫擦了擦額頭的汗,對看起來有些焦急的顧客道。
那是個穿著深色夾克、淺色褲子,臉上畫著過濃妝造的男人,他臉上寫著焦急,似乎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車夫期待對方能因此直接給自己超出車費的鈔票,並因為事情的焦急程度而被迫大方,不用自己找出額外的零錢,歌劇院區的車夫時常招待這些顧客。
但讓他遺憾的是,男子儘管看起來焦急,但還是從錢包里數出三張紙幣,分別是面額為50和10的科佩,並朝著露台街7號跑去。
在男人拿出鑰匙打開門後,走進門廳,轉頭看見了起居室內貼著牆壁站立的男子,對方簡單地穿著白色襯衫和藍色長褲,臉上露出警惕的表情,但看見來人後,緊皺的眉毛頓時放下,露出埋怨的神色,開口道:
「哈維,你嚇到我了!不是說外出採光嗎?畫了什麼有趣的風景?」
聞言,哈維表情不變,淡淡道:「沒什麼,儘是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你能指望童話里的妖精出來做我的模特嗎?」
對上話的謝默斯鬆了口氣,趕忙追問:「怎麼樣?責編那邊說了些什麼?」
哈維瞄了眼窗外,儘管利用薩滿對空間的感知能力確定沒有跟蹤者,但謹慎起見,他撂下一句跟我來,然後帶著謝默斯沿著樓梯走到二樓,進入背光的最裡面房間。
房間內右側擺放著兩個書架,上面按照次序擺滿了書籍、報紙和各類雜誌,而最左邊的牆上懸掛著一副又一副畫風不同的作品,既有著濃墨重彩的油畫,也有著風格迥異的抽象畫,不過繪畫的對象都是一些自然景物,比如山脈、湖泊、森林等等,哪怕是抽象風格的畫作也能看出一點點的端倪。
而面朝房門的是凸肚窗,下方是一塊畫板,上面掛著畫布,一旁的架子上擺滿著調色板、畫筆、顏料等各種畫畫的輔助工具,上面是一副未完成的畫作,描繪著四面環繞的巨大山脈。
除此之外,房間的幾個角落擺放著盆景,栽種著花花草草,為房間增添了一份生機。
見領地的布置沒什麼變化,感受到磅礴的靈性湧入後的哈維才真正鬆了口氣,等謝默斯走進房間後,關上房門,並誦念起某個咒語,頓時房屋有了一種封閉感,無形的牆壁附著在門扉、窗戶上,整個房間就好像與世隔絕一樣。
等到布置完成,哈維看著謝默斯,語氣嚴肅起來:「收到責編傳來的消息,他似乎被官方非凡者盯上了。」
「怎麼會這樣?他表面上的身份沒暴露啊?」謝默斯心中一驚,趕忙追問。
「不清楚,但大概率和多爾街那處地點有關,」哈維搖搖頭,接著繼續說道:「責編擔心會影響到報社,於是捨棄了自己的領地,打算外出避一避風頭,讓同一個編輯組的我來轉述,至少我們還是安全的。」
在兩人心思放在交談上,全然沒有注意,謝默斯身旁的盆景下的影子正在蠕動,裡面似乎正在孕育著某些事物。
謝默斯為責編感到惋惜,但還是把話題引到他最為在意的事情上,強忍著激動:「那確認了嗎?是不是主的氣息?」
但讓他失落的是,哈維還是搖搖頭,用不確定地口吻道:「責編傳遞的信息表示,官方保護的很嚴密,他沒有進去確認的機會,甚至很可能是官方的一次陷阱。
「不過,反正我們也有了收穫,主編那裡也算有了交代。」
「可是,官方怎麼會接觸到主的氣息?」謝默斯皺著眉頭,語氣不解,但還是明白事情的輕重緩急,「既然可能是官方的陷阱,那我們應該警惕起來了,等晚上我輪班的時候,就到報社把這個消息告訴主編,停止暗中的傳教。」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謹慎一些,千萬不要被發現......後退!」
哈維應和了下同僚的想法,緊接著面色一變,他察覺到領地向自己發出的警告,於是果斷開口,自己身體像是被某個無形的手掌托起,向後漂浮。
轟!
謝默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沉悶的爆炸聲在耳邊炸開,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掀飛,狠狠地撞到書架上,還沒等他從頭部受創的暈眩感回過神來,一團飛濺起來的鮮紅色事物打在了他的臉上,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擠入謝默斯的鼻腔內,讓他胃裡泛起濃烈的噁心感。
血!是血!這是......
得益於那股血腥味,謝默斯意識到那團事物是什麼,一塊血淋淋的、像是剛從某人身上活剝下來的肉塊!甚至還在一點點地抽搐,上面的白色筋膜還清晰可見,慢慢地蠕動,留有一絲活性。
謝默斯看見這團血肉,一陣恐懼湧上心頭,他看著空中的哈維,張開嘴巴想要呼救,但那團血肉似乎是感應到了他的想法,如蠟燭般融化,變得尤為粘稠,爭先恐後地從謝默斯的嘴巴中擠進去,而當謝默斯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驚恐地想要閉上嘴時,一切已經太遲了。
謝默斯腹部高高隆起,並不斷地蠕動,他面色煞白,感受到腹部傳來的填充感和腹脹感,接著,謝默斯眼球一翻,暈了過去。
而被剛剛的血肉炸彈染紅的房間內,中央的鮮血蠕動起來,身旁的血色匯聚,黏稠的液體推疊起來形成一個站立的人形,勾勒起四肢和面部的五官,是一個看著有些陰柔的俊美男性。
看著這駭人的場景,哈維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逃!立刻逃!
這已經不是他一個薩滿能夠對抗的!哪怕自己身處領地中,得到周圍環境的幫助,掌握著各種各樣強大的法術,甚至能夠抗衡某些序列7。
對方能夠在領地內埋藏陷阱而自己卻毫不知情,已經很能夠說明問題了!
在這樣的念頭驅使下,哈維毫不猶豫地拋下謝默斯,向著窗戶的方向繼續漂浮,而同時,他心念一動,施展起法術來阻止尚未露面的敵人。
被掀翻的盆景,埋在土裡的花草霎時間瘋狂生長起來,長成巨大的藤曼,開始向著房間血色人影抽打起來,藤蔓上還生長著嬌艷的鮮花,散發著詭異的花香,清甜、誘人的味道在空氣中慢慢瀰漫。
基拉瞅見這一幕,意識到問題,乾脆利落地融化身體,化作一張血色的地毯來規避巨大藤曼的抽打,血色的液體裹挾在藤蔓上,向著哈維的方向流去,像是涓涓的溪流一般,但卻是濃郁的鮮紅色。
空氣中淡黃色的花香,似乎一點作用沒有。
就在快要被追上時,牆壁上的某些畫作亮起幽幽的光芒,上面的高山若隱若現,一道聲波從某張畫作中響起,緊接著撞向另一幅勾勒著山脈樣子的抽象作,聲波越來越大、越發浩渺,就像是在山谷中發出的回聲一般,連綿不絕。
那道血紅色的溪流被震盪起來,難以維持,重新匯聚成血色的人形,基拉捂著耳朵,一臉痛苦,這回聲是針對靈體的攻擊!那些藤曼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立馬纏繞上來,捆綁住基拉的身體,並延伸出尖刺,像蟒蛇一樣絞殺著獵物。
而哈維見到對方吃癟,臉色一喜,更加迅速地朝著窗戶飄去,那距離非常近,只要越過畫板,只要能達到外面!
「為了主!」
基拉面色扭曲,發出一聲癲狂的怒吼,那團身體轟得炸開,一塊一塊的血肉崩飛了纏繞的綠色藤曼,其中一部分血肉抓住機會沖向哈維,在半空中凝聚成基拉的身體,抓向目標。
就在快要抓住目標的那一刻,哈維臉上的驚恐褪去,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哈維的身體猛地竄起來,速度比剛剛快了不少,他剛剛居然在藏拙!
有詐!
基拉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進而看到面前未完成的那副畫作像是漩渦一般,強烈的吸力拉拽著血色的身影,那股力道非常強勁,任憑基拉如何抵抗都無濟於事,最終被硬生生拉進畫中,成為四面環繞的山脈中的一抹血色。
「呼......差點著了道,還好有主編給我的這一副畫!」
哈維從空中飄下,臉上除了慶幸,還有著一抹嘲弄,這群傢伙真沒腦子,稍微下個套就鑽進去了。
不過這副畫的封印效果撐不了那麼久,必須趕緊回到報社。
想到這裡,哈維迅速捲起畫布,沒理會倒在地上的謝默斯,下令解除房間內的封禁,快步走到門口,打開房門。
......
「你好啊,和我的血肉僕役玩的開心嗎?」
門外,一個有些陰柔氣質的俊美男子站在門口,看著面色驚駭的哈維,嘴角高高咧起,露出了一個癲狂嗜血的笑容。
......
大教堂區,北部列車站。
「先生,能幫我個忙嗎?」
一位個子高挑、身材傲人的女士彎下腰,深紫色的眼神中透著迷離,被那雙宛如漩渦般的眼睛注視的亨利神色一滯,木然地點點頭。
見此情形,女士輕笑一聲,站起來,那張明艷大氣的臉孔露出一絲癲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