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聽到對方的自我介紹，位於地下的切克斯驚出一身冷汗，那一次不堪的記憶再次浮現在腦海里，那種被人垂涎的感覺再次襲來，像一頭飢餓的巨獸在舔舐自己......
切克斯用黑袍裹住自己裸露的皮膚，跪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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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沒反應？
蘇戈表面維持著禮貌的微笑，但心裡直罵娘。
按道理來說，自己都自報家門了？對方怎麼都該放下狠話給自己一個下馬威，或詢問自己前來的目的吧？他都已經站在這裡快五分鐘了？
對方作為野生中序列非凡者的傲慢呢？總不能是被自己編造的極光會身份嚇傻了吧？
無奈下，蘇戈再一次敲響了房門，嗓音低沉道：
「切克斯先生，將客人擱置在門外可不是禮貌的表現。」
或許是聽出話語內潛藏的威脅，不過一會兒，對方便給出了回應：
「抱歉，剛剛去請教了下主人。請問極光會的大人深夜前來拜訪，是為了什麼？」
哪兒有一上來就問客人目的的？正常流程不應該先請進門，然後喝個茶、吃個茶點，再互相恭維兩句，最後再問嘛......
蘇戈在心底吐槽道，接著慢悠悠來了一句：
「首先糾正一點，我並非什麼大人物，只是一位無名小卒罷了。
「其次，您的記憶似乎有些差啊，我記得在昨夜已經送上了一份拜帖，告知您最近我將前來拜訪。
「儘管您的待客之道不是那麼周到，但沒關係，我對一些小小的失禮不甚在意。
「為表誠意，我事先說明我的訴求和籌碼，我想和您達成一樁交易，而我所能拿來交換的是——降低非凡者失控風險的方法、非凡世界最基本的定律，或者......窺秘人更高序列的魔藥配方。」
說完這番話後，蘇戈便一臉笑意地等待對方回應，他有著絕對的自信，任何野生非凡者都抗拒不了這些條件，即使對方背後存在一定的背景，對這些知識具有最基本的了解，但同樣能藉此推斷出蘇戈的不一般。
不過一會，大門緩緩打開，切克斯的僕人桑塔站在門側行禮，恭敬道：
「蘇戈先生，請進。很抱歉，禮數不周冒犯了您。
「請容許我在詢問主人的意見上耽擱了一些時間。主人，在地下室等您，我帶您過去。」
你特麼連動都沒動，糊弄鬼呢？還有，這破屋子真夠暗的......
蘇戈嘴角一抽，但還是輕輕頷首，跟著桑塔向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
「蘇戈先生，能否讓我檢查一下您所攜帶的物品。」
沿著灰色石磚堆積成的台階慢慢走到底部，就在蘇戈正準備推開門時，桑塔擋在前面，冷不伶仃地來了一句。
蘇戈聞言，從槍袋裡掏出手槍轉了轉，嗤笑一聲：
「動動你的腦子想想，我可能什麼都不準備地進入一個非凡者所熟悉的地盤嗎？而且，就算我真的把身上的危險物品拿出來，你能保證我沒有其他的手段幹掉你的老大嗎？
「這些是交易環節必須的保險，我甚至尊重你的老大，讓他待在自己最熟悉的『洞穴』內。如果他不領情，我大可現在就走。
「而他？就慢慢享受隱匿賢者的『輔導』吧。」
桑塔聽完這番話後，瞳孔驟然收縮，見對方想要離開，立馬制止：
「抱歉，是我多嘴。沒能體諒大人的用心，請您快快請進。」
蘇戈冷哼一聲，一隻手舞著手槍，另一隻手推開門，就那麼光明正大地走進地下室。
「你的管家可真不懂事，還有你這照明方式可真夠原始的，平時看資料、做研究，眼睛不會瞎掉嗎？」
走進門後，蘇戈便對用來照明的蠟燭做出評價，隨後不等對方回應，毫不客氣地找了張椅子坐下，雙腿斜翹在桌子上，朝著隔桌著桌子、始終低著頭的切克斯吹了聲口哨。
切克斯心中徒升起一絲怒火，但不敢發作，只是低頭沉聲道：
「這是我的疏忽，我會多加注意，剛剛閣下提到交易......」
「我說，不應該先詢問客人的需求嗎？比如準備紅茶或咖啡，我還以為剛剛讓我等待的時間，你是在準備這些呢。」
勞資是黑幫！不是那些把體面看得比命都重要的貴族！
切克斯在心中怒吼，但還是壓住怒火，儘可能客氣道：
「是我的不周，您需要什麼？咖啡還是紅茶？」
就在切克斯準備起身準備飲品的時候，對方討厭的話再次傳入他耳中。
「算了，萬一你在裡面給我加了點料，比如噩夢邪眼什麼的，那我可不敢喝。」
切克斯身體一僵，他對這些相當熟悉，因為噩夢邪眼的角膜正是窺秘人魔藥的材料之一！他地下室貨架的最上層，就保存著一份，準備用來培養一位窺秘人。
意識到對方這句打點，切克斯不免再次產生了敬畏，以及.......一絲好奇。
在他靈性直覺的提示下，對方的靈體似乎並不強、也不危險，雖然這種提示相當模糊，但也大概率預示著對方就算不是普通人，序列也絕不會到中序列，為什麼他能知道這麼多呢？
要知道，很多時候，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險，切克斯更是深有體會。
難道說，極光會掌握著讓成員了解到隱秘而不受到污染的方法？
這個想法一出現在切克斯腦海里，便讓他遏制不住地興奮，據他所搜集到的情報來看，極光會所掌握的是序列初始叫做「秘祈人」的途徑，說不定真有可能......
在好奇和興奮的驅使下，切克斯產生了一個念頭：
要不要用『窺秘之眼』看一下對方？
事實證明，人總是一種擅長自我欺騙的動物。
萌生出這個想法後，切克斯便開始不斷為自己的行為尋找支撐：
嗯......對方居然上門同我交易，那肯定是我還有一定用處，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殺掉我......而且單從靈體強度來看，眼前這人應該比那位極光會神使序列更低，頂多承受一些幻覺，這不是什麼接受不了的事......「窺秘之眼」相當隱秘，對方應該察覺不到，就算真被發現了，自己給一些珍藏的法術作為補償應該夠了......
在做好心理安慰後，切克斯認為自己的想法確實具有可行性，而他似乎沒意識到，自己又一次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犯錯，但也正是他犯下的一次次錯誤，讓自己在無意間越發靠近深淵。
但切克斯還保有一絲謹慎，他隱藏在黑袍內的右手握住纏繞在手腕的銀鏈，讓一頭的藍水晶自然下垂，讓右手做小幅度的屈伸，在黑袍的遮掩下，別人難以察覺。
切克斯表面保持著沉默，似乎還沉浸在對方挑釁勾起的怒火中，而對方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依舊一臉悠閒，甚至椅子在他的擺動下發出吱呀聲。
在感覺到藍水晶平穩後，切克斯飛快進入半冥想狀態，在心裡默念：
「我面前的人很危險。」
「我面前的人很危險。」
......
七遍之後，他察覺到藍水晶緩慢轉圈，做起順時針運動，但速度不快，這說明對方有一定危險，但不高，屬於他可以應付的程度。
這個結果讓切克斯心頭一定，看來自己可以應付。
緊接著，切克斯再次進行了「對方抱有惡意」和「自己窺視對方會受到傷害」的占卜，都得到了逆時針轉動的結果，不像之前的占卜由於缺乏信息，導致占卜失敗。
好！那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切克斯精神一振，便遵循內心的選擇，抬起頭，動用「窺秘之眼」，觀察對方的靈體和隱藏的細節。
而對方顯然對自己抬頭感到詫異，但切克斯毫不在乎，內心充滿著對隱秘的渴求，自己很快就能知道極光會成員與非凡者的不同了！
讓我看看，以太體很正常，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頂多強壯一些，壽命還很長，活到七八十歲不是問題......
心智體很活躍，比一般人聰明啊......
星靈體表層顏色很斑駁......難道他還不是非凡者？！內層顏色以紫色居多，剩下的是藍色，呵，他果然不像現在表現的那麼衝動！
等等......
他星靈體最裡面的那一根根弦是什麼？
突然間，切克斯感覺到自己的靈性直覺在瘋狂預警，要求他停止注視！
我......我在看什麼？
在靈性直覺的預警下，切克斯終於從那股狂熱的好奇中脫離開來，對方星靈體伸出那包裹著的一根根弦，他在任何非凡者或普通人靈體內都從未見過！那絕不正常！
察覺到危險的切克斯想要閉上眼或移開注視，但......似乎已經晚了。
「啊——！」
切克斯慘叫一聲，捂著腦袋，倒在地上打滾，他感覺到自己的大腦仿佛被無形的絲線鞭撻、攪碎。
在切克斯「窺秘之眼」的視角下，對方那一根根弦仿佛察覺到外來的窺視，開始瘋狂地舞動、延伸，順著注視產生的聯繫蔓延，並纏繞在精神體周圍，使勁拉拽，似乎想要將他的精神體拉出他的體內，拽向更高、更不可察的空間。
「碰！」
一聲槍響下，切克斯感覺拉拽的力度慢慢減小，那股攪碎他腦袋的痛苦也不再出現，而他的意識慢慢沉入黑暗，在這個過程中，一句話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弱小從來不是窺探未知的障礙，傲慢才是。」（注1）
在切克斯回想起這句話的同時，他似乎又出現了幻覺，虛幻的破碎聲在耳畔響起，體內的某些殘餘的事物在溶解，這種獨特的感受陪伴著他逐漸消散的意識，歸於平靜。
注1：改自《三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