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戈沒有貿然拿起徽章,只是仔細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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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章的中心鐫刻著一盞懸掛在半空的燭台,周圍環繞著凌亂不對稱的繁重花紋,邊緣的圖案如同迷霧一般,將中央的標誌裹挾,整體看著有一種歷史的厚重感。
做工挺精細的啊,但看上去沒什麼特別的。如果碰上不懂行的,說不定能把這玩意當成第四紀的古董賣出去......
等會兒,這花紋......
蘇戈嘀咕著,目光卻忽然定在那不對稱的花紋上,這種設計讓他驟然聯想到第四紀隕落的那位黑皇帝——所羅門。
據他所知,這種不對稱設計正是所羅門為晉升序列0「黑皇帝」所編定的秩序之一。而這位皇帝留下的影響至今仍未完全消散,其頒布的秩序依然有一些人在推崇、沿用。
如果這枚徽章真是源自第四紀,那麼它必然與所羅門帝國、圖鐸王朝或特倫索斯特王朝中的某一方有關。皮埃爾說上面附著靈性的話,很可能是真的......蘇戈這樣想著,收回視線,舞了舞手中的槍械,笑呵呵道:
「很好,我希望接下來的環節,你也能像現在這樣主動。畢竟我可沒有設置誤擊發,萬一走火,很容易破壞到我們現在的友好氛圍。」
狗屎!友好在哪兒!
皮埃爾在心裡爆了句粗口,但臉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是跟著陪笑。
蘇戈對他的識趣頗為滿意。他不緊不慢地起身上前,用左輪手槍的槍口親吻對方的太陽穴,迎著皮埃爾驚懼的目光,微笑道:
「皮埃爾先生,請詳細地描述一下你們老大切克斯的情況,包括非凡領域的部分。
「我並不著急,所以你可以慢慢回憶,但內容如果有誤......」
槍口傳來的冰冷觸感讓皮埃爾冷汗直冒。他強壓住恐懼,努力回想自己聽說或親眼見過的、關於切克斯的一切,還有那些製作符咒、布置儀式的詭異場景。
片刻之後,皮埃爾才顫聲開口:
「我......我見切克斯老大的次數不多,也就三次,但每次都是在他住處的地下室。地下室裡面存放著各種我見都沒見過的花草、生物肢體和瓶瓶罐罐,但擺放得都很整齊。
「老大常穿著一身黑色長袍,把面孔隱藏在兜帽下,他的聲音很奇怪......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我最開始見他的時候,就覺得他像是民俗傳說中的巫師!
「每次站在他面前,我都有種全身上下被看透了的感覺,仿佛在他面前沒有任何秘密。第一次見面是我立了功,他什麼也沒說,取了我的血液和頭髮後,就宣布我是珀爾幫的頭目之一,管理拾荒者的生意。
「之後他還教了我一個辨認靈性材料的儀式,要求我用它在垃圾堆里尋找附有靈性的物品。
「後來兩次是我找到東西後,老大把我叫過去,當著我的面舉行儀式製作符咒......我的神啊,那場面簡直就是神跡!」
說到激動處,皮埃爾下意識想要張開雙臂,做出「擁抱太陽」的姿勢,但雙臂的傳來的陣陣絞痛讓他放棄了這個想法。
我怎麼記得製作符咒沒必要這麼大陣仗啊......就他手中符咒的這點效果,恐怕更多是演給皮埃爾看,為了在他心裡樹立神秘強大的形象.....蘇戈暗暗吐槽,面上卻不動聲色,示意對方繼續。
皮埃爾咽了口唾沫,接著說道:
「除了製作符咒,老大幾乎沒在我面前展示過別的能力。我問過其他人,但他們知道的也不多。不過,聽一些資歷比較老的成員所說,老大似乎很擅長格鬥——幾年前珀爾幫的地位沒這麼高、規模沒這麼大,常遇到其他黑幫來找茬、搶地盤,那時他輕而易舉地撂倒五六個混混。
「還有......他們說以前老大的精神狀態好像不怎麼好,有的時候很容易生氣易怒,有的時候異常平靜。
「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說完之後,皮埃爾便閉上嘴巴,眼巴巴地望著蘇戈。
堆積材料、具有能看透他人的能力、擅長儀式魔法和製作符咒、精通近身格鬥......這些都符合「窺秘人」途徑的描述啊,而且至少是序列8的格鬥學者,極大的概率是序列7的巫師......早期精神狀態不好則有點像失控的徵兆,嗯,很可能是「隱匿賢者」的知識灌輸,在常態化的高壓環境下確實容易導致情緒起伏。
蘇戈將一條條信息拼湊起來,發現相當契合野生窺秘人的狀況,屬於他最開始的猜測之一。
當然,其他途徑也有部分能力與窺秘人重疊。比如「閱讀者」途徑的序列7守知者,同樣擅長儀式魔法和格鬥,熱衷於鑽研知識。但其身體素質提升不有限,很難做到一打多。況且,「閱讀者」途徑中低序列相對安全,失控的風險很低。
那個切克斯所獎賞的符咒之類的並不邪異,也排除「秘祈人」途徑的可能,更別說現在幾乎沒有野生的秘祈人。
仔細比對所有自己了解的非凡途徑,蘇戈有很大的把握確定對方就是一位「窺秘人」!
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看來自己的魔藥配方有著落了......蘇戈想到這裡心情都變得好上不少,他收回抵在皮埃爾太陽穴上的槍,語氣愉悅道:
「不錯,看來我們的洽談很愉快。現在我只剩最後的問題,只要你如實回答,我就離開。」
話音剛落,皮埃爾先是一愣,接著眼中迸出希冀的色彩,似乎終於看到擺脫窘況的曙光,忙不迭地說道:
「您問!您問!」
蘇戈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於是輕笑一聲:
「說一下切克斯的住處,我準備去拜訪他一下。另外,詳細介紹一下珀爾幫的情況,以及你印象里擁有非凡力量的成員。」
拜訪?找事還差不多......
皮埃爾在心裡暗自腹誹,但眼看自己有獲救的可能,便不再顧慮可能造成的衝突,將自己所知全盤托出:
「切克斯老大住在舊城區紅燈街17號的獨棟房屋,裡面幾乎沒有傭人,只有一位叫桑塔的管家替他處理一切事務。
「桑塔看著像是南大陸人,膚色很深。他處理事情很老練,但整個人都沉默寡言,幾乎從不會和我們這些頭目閒聊。但我本能地有點怕他,因為桑塔總有種缺乏生機的感覺,而且......有時候我覺得他和老大很像。
「老大平時都通過信件向我們下達命令,緊急任務才會讓桑塔親自傳達。同樣的,孝敬老大的費爾金和靈性材料也是交給桑塔。我們也樂得如此,畢竟沒幾個人願意進老大的屋內,連個雜活女僕都沒有,實在讓人發毛......」
那個管家的狀態很奇怪啊,像是被操縱的傀儡......不過對於一位受「隱匿賢者」灌輸知識的巫師而言,掌握操縱傀儡的法術不是沒有可能......
至於雜活女僕?呵,清理房間這種事情對巫師來說,更是小菜一碟!
蘇戈默默分析著信息,沒有打斷皮埃爾的講述。
「我們珀爾幫主要集中在舊城區,手下管著比特旅館、紅玫瑰舞廳在內的多處產業,同時把控著大部分的高利貸、娼妓生意,還壟斷了幾乎所有的拾荒者。
「我主要負責拾荒者這塊,但因為政府管控和老大的要求,我們珀爾幫未獨立管控整個拾荒業,只是負責管理拾荒者並與政府在垃圾處理上合作。光這一項,我每月能從中賺到最少兩千多費爾金,如果不是老大要求我們少插手的話,完全掌控這行還能賺得更多!
「高利貸那邊是......」
「......」
「那些產業也都按老大的意思,只收一定數額的保護費,順便打壓不懂規矩的競爭對手,本質上還是互惠互利嘛。此外還得打點打點警察總局的警官,負擔手下弟兄的槍枝開銷之類的......但就算扣掉這些,利潤依然比拾荒高得多。聽說,管這塊的克拉斯,一個月能賺近六千費爾金!」
提到這些時,皮埃爾語氣中滿是掩不住的羨慕與嫉妒。蘇戈只是面無表情地聽著,未對珀爾幫的行徑流露過多情緒,心裡不斷剖析著切克斯的想法。
不直接參與管控,也不與官方正面衝突......這個切克斯相當謹慎啊。寧可縮減利益,也不願意做得太過激烈,引來官方的干涉......
皮埃爾還在繼續滔滔不絕:
「對了,舊城區還有些孩子被訓練成扒手,我們一般......」
「回答我後面的問題。」
蘇戈突然冷聲打斷了他。
「好...好的,」皮埃爾被對方突然冷峻下來的語氣和表情嚇得結巴起來:「據我了解,珀爾幫的頭目里,唯一擁有非凡能力的只有管紅玫瑰舞廳的克拉斯。
「他特別能打,比手下那些打手能打得多!而且還特別靈活!
「他的嗅覺特別靈敏,很擅長追蹤。之前我們珀爾幫和其他黑幫火併的時候,他能直接追蹤到那些人藏在什麼地方,還把朝他開槍的那個人活活打死。
「光憑這些本來不好判斷,但他是最近四個月突然變厲害的,所以我覺得他一定是被老大賞賜了非凡力量!他一直都是老大最信任的人!」
聽起來像是獵人......不過,規模不小的黑幫居然只有一個非凡者手下。雖然老大足夠強力,但中層未免太弱了些。而且那個克拉斯是近四個月才成為非凡者的......看來切克斯的魔藥配方來源很有限啊,或者他本人對手下極度缺乏信任......
蘇戈思考過程中,忽然感覺到一道灼人的視線盯著他,便抬頭看向皮埃爾。
皮埃爾一臉諂媚道:
「大人,您看......該說的我都說了,是不是能放了我啊?」
「當然,我說話算話,但我最近正好缺一筆資金......」
蘇戈挑了挑眉毛,慢悠悠道。
皮埃爾聽到這番話,面露苦澀,但還是咬牙開口:
「我,我很樂意效勞......我的錢就在客廳花瓶後面的暗櫃裡,裡面有一個機械保險箱,密碼是721......」
蘇戈點點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露出一抹讓皮埃爾捉摸不透的笑容。
接著,他仿佛忽然想起什麼,用閒聊般的口吻問道:
「對了,你剛剛說你們訓練孩子當扒手,具體是怎麼訓練的來著?」
皮埃爾對這突然的問題有些不明所以,只能如實回答:
「我不太了解,聽負責這些的約森說,就是教他們怎麼看人、動手。要是學不會......就餓上幾天,或用棍子狠敲手指,甚至當著其他孩子的面硬生生掰斷......啊!嗚嗚!」
皮埃爾話未說完,左手大拇指便猛地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痛的想要大叫,但嘴卻被死死捂住。
皮埃爾驚恐地瞪向眼前之人,那個魔鬼正露出與他殘酷暴行不符的溫和微笑,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啊......是這樣嗎?抱歉,我的手法不怎麼熟練。不過沒關係,瞧,還有九次機會。」
魔鬼!惡魔!救我!聖西斯!我的神!我的父!偉大的永恆烈陽啊——求求您救救我!
沒理會皮埃爾喉間發出的嗚嗚聲,蘇戈保持著笑容,按照順序開始掰斷他的左手食指,接著是中指、無名指......皮埃爾最開始的反抗相當劇烈,蘇戈廢了一番力氣才壓制住他的動靜。
而當掰到右手中指時,皮埃爾的反抗逐漸微弱,他的雙眼渙散,一股濃烈的騷味從他的胯下傳來。
蘇戈依舊是一臉微笑,湊到他的耳邊輕語:
「放心,我說過......會把你的命留在這個房間的。」
話音剛落,皮埃爾渙散的瞳孔驟然聚焦,但瞳孔映著最後的恐懼與哀求。
但蘇戈沒有搭理,伸出空出的那隻手緩緩扼上他的脖頸,逐漸發力。
皮埃爾用盡最後的力氣掙扎,但毫無作用。
最終,他不再動彈,瞳孔徹底渙散。
他死了。
蘇戈緩緩起身,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