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蘇恪抹了一把淌下來的汗,看向老人問道:
「老先生,有食物嗎?」
老人擺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讓男孩去拿他的布袋,男孩不情不願地照做,從包里掏出一個用牛皮紙包好的麵包,丟給了他。
接過來後,蘇恪道了聲謝,剝開牛皮紙,想都沒想就往嘴裡塞。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咬到刻板印象中法棍的準備——那種混雜著麥麩和木屑、難以下咽的食物,卻沒想到這麵包的味道卻意外不錯。
麵包里夾著洋蔥,清亮的洋蔥絲帶著辛辣,讓面香不至於單調。雖然麵包依舊粗糙,但不知是自己期望太低,還是飢餓的緣故,這一塊竟算是他近十年來吃過最好的東西。
一塊洋蔥麵包肯定填不飽肚子,但蘇恪拉不下臉繼續討要。看兩人的穿著,多半也是飢一頓飽一頓,還是別麻煩他們了。
起碼,現在不至於餓得一點力氣都沒有。
蘇恪這樣想著,鼻子敏銳地聞到剛剛熟悉的辛辣味,抬頭看,卻見那個顯然不是多待見自己的小男孩遞給自己一塊一模一樣的麵包。
察覺到蘇恪的視線,小男孩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旁邊的老人笑著道:
「先生,收下吧。
「羅塞爾大帝說過,『湯造就士兵』。」
我記得這是拿破崙說的......黃濤你這傢伙
蘇恪吐槽的同時,不由感到心頭一暖,兩人怕也是飢一頓飽一頓的情況,但仍願意分他一份食物,這些情意,他不會忘記。
一邊咀嚼食物,一邊回憶剛剛提到的羅塞爾的相關信息。
羅塞爾·古斯塔夫,堪稱第五紀最傳奇的人物,出身於因蒂斯王國的破落貴族,卻推翻因蒂斯原有的統治者,後來更是自稱「凱撒」大帝,成為蘇恪目前所處國家前身——因蒂斯帝國的實際統治者,在該過程中進行了一系列坎坷程度不亞於法蘭西的政權更迭。
在那期間頒布新的《民法典》,並鼓勵發明、保護貿易,為工業革命保駕護航,隨後南征北戰,將倫堡、馬錫、塞加爾等國納入保護,讓魯恩等大國低頭,因蒂斯達到國力最鼎盛的階段。
他還發明了塔羅牌、波多紙牌等,寫下《基督山伯爵》等著作聞名北大陸,說過的至理名言不計其數。
當然,蘇恪很清楚他的真實身份,黃濤,作為源堡老臘肉的舊日遺民,其創下的大部分壯舉都是抄襲歷史上的先賢,目前正在某個原始島嶼上仰臥起坐,與墮落母神的污染掙扎。
想到墮落母神,蘇恪就氣得牙痒痒,他可沒忘記折磨自己腦海的紅月是誰的象徵,但現在自己只是個連非凡者都不是的小雜碎,只能暫且隱忍。
不過,自己竟未因為腦海里禁忌的知識被污染,以及最後保住自己姓命的那一束束弦……倒是值得深思,
喝掉玻璃瓶里的最後一滴水,蘇恪把掌心內的麵包屑倒進嘴裡,大舒了一口氣,這才算活著啊......
蘇恪拍了拍手,然後起身,畢竟兩人看顧自己的時候,要麼蹲著,要麼俯著,剛剛還因為自己的異常現在都沒怎麼動,想來也不好受。
沒拒絕老人伸出來的粗糙的手掌,站起來的蘇恪向兩人道謝:
「謝謝兩位的好心幫助,請問怎麼稱呼?」
「哎,不用那麼客氣,我叫傑森·都鐸,稱呼我老都鐸就好,這片的人都這麼叫。
「這是我孫子,他叫......」
「管我叫小都鐸!」
沒等老都鐸說完,旁邊的男孩便搶著說道,然後倔著臉看著自己的爺爺,老圖鐸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轉而詢問蘇恪:
「你呢?先生?」
蘇恪猶豫了一下,他剛剛察覺自己繼承的這具身體居然沒有任何記憶,而交流用的詞語僅僅只是肌肉記憶,因此,他不知道這具身體的任何情況,只能編了個名字道:
「蘇戈·利德爾,稱呼我蘇戈就好。」
蘇戈接受自己的新名字後,想了想,補充道:
「我之前的生活還算不錯,接受過不錯的教育,和我的家庭教師有一段美好的感情……
「但家庭出了變故,那段感情終究成了遺憾,我的戀人離開,也不知現在是否安好……
「而我也因此罹患上精神疾病,治療費花了不少錢,現在偶爾也會發作,但好在不太嚴重......
「顯然,我這副身體沒辦法繼續穩定的工作,花光積蓄後被房東趕走,只能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
這是蘇戈根據目前的處境以及剛剛的異常來臨時編造的一套身份,主動拋出一些信息能在滿足自己惡趣味的同時,順便更好應付對方的詢問,畢竟自己現在的處境蠻尷尬的。
果然,老都鐸聽完後,對他的遭遇表示同情,旁邊自稱小都鐸的男孩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雖然還是板著一張臉就是了。
老都鐸感慨著:
「我就知道,您不像那些粗魯得連拾荒的轄區分配都需要用拳頭來解釋的傢伙,是一位有著不幸遭遇的挺棒的年輕小伙。
「可惜,我曾經在我兒子身上傾注了心血,但他......好了好了,不提了,爺爺這把年紀可沒法像以前一樣和你玩軍隊遊戲了。」
只到老人腰間的小都鐸用拳頭錘了錘爺爺的腰,顯然不願意讓爺爺提起那些不堪的往事,蘇戈看著一老一小打鬧,眼中有些恍惚。
老都鐸摸了摸自己孫子的頭,然後接著問道:
「蘇戈先生,您應該不是在蘇希特定居吧?中間出了什麼變故嗎?」
在試探自己啊,老都鐸也還是有點心眼的,畢竟是能帶著年幼的孩子流浪的......
蘇戈一邊思考,一邊給出回答:
「是的,這也是我最開始那麼詫異的原因,原先我是在萊斯頓省達列日地區的科爾杜村,在那裡做些零工來維持生計,但一次病情發作後便昏迷,直到遇上你們兩位好心人。
「至於中間昏迷的時間發生了什麼,我真的不清楚……」
說完,蘇戈露出了一絲苦笑。
老都鐸瞭然地點點頭,正準備在問些什麼,但一句粗魯的吼聲打斷了三人的交談。
「老都鐸,不去拾荒圍在那裡幹什麼?滾出來!」
老都鐸聽到後,對蘇戈露出一絲歉意的表情,然後換了副恭維的面孔,向巷口走去,小都鐸則表現明顯的厭惡。
「皮埃爾先生,您怎麼找來了?真是抱歉,你看,都怪我耽誤時間,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我現在就把下午整理好的東西抬到咱們珀爾幫的地盤。」
「什麼咱們珀爾幫?老東西,記住你就是個臭拾荒的!」
「是是是,您看,都怪我不懂規矩,讓您動怒,看我這張嘴。」
聽到兩人的交談,小都鐸明顯更加憤怒,咬著牙的表情,讓蘇戈看得一清二楚。
蘇戈左右環顧了一下,發現兩個挺大的麻布袋子,應該就是老都鐸口中整理的物品。
看來老都鐸是那個叫珀爾幫管理的拾荒者之一啊......作為一名細節黨,蘇戈很快回憶起閱讀時提及過的相關描述。
在一些像特里爾的大城市裡,拾荒者一般是作為清潔工人的補充存在,蘇希特這種行政等級高的城市自然也不例外,他們分為全職和臨時兩類,在固定區域進行拾荒。
全職的拾荒者從僱主那裡領取薪水,並將撿到的東西交給僱主,而臨時的拾荒者沒有薪水,他們將垃圾送到指定的垃圾處理場。
就像米歇爾夫婦那樣......蘇戈嘆了口氣,然後望向巷口,兩人的交流差不多結束,看樣子在可控範圍內,所以蘇戈不打算插手,以免老都鐸丟失工作。
那個叫皮埃爾的傢伙聽到老都鐸的恭維後,聲音聽起來十分滿意:
「不錯!擺清楚自己的身份!不然你和你的孫子就準備靠克拉特廣場的噴泉充飢吧!我們老大切克斯可是能施展魔法的大人物,你為我們珀爾幫拾荒是你的榮幸!」
蘇戈瞳孔一縮,猛地看向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