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母親？」
林薇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孤零零的墓碑，大腦一片空白。
陸琛的母親？
她不是，那個，曾經跑到公司里大鬧一場，高高在上的，陸夫人嗎？
她怎麼會……葬在這裡？
而且，墓碑上的名字，是蘇晚。
而不是，她以為的，那個，跟陸明哲，商業聯姻的，某個豪門千金的名字。
「她不是……」林薇艱難地，組織著語言，「她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那個女人，不是我的母親。」
陸琛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的下面，卻壓抑著，巨大的，悲傷。
「她只是，我父親，後來娶的，一個，商業聯-姻的工具。」
「也是，陸明遠，安插在我父親身邊的一顆，棋子。」
「我的親生母親，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林薇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看著陸琛，看著他那雙，故作平靜，但眼底，卻充滿了傷痛的眼睛。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他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為什麼，他身上，總是有著，那種，與年齡不符的，孤獨和疏離。
原來，他的人生，遠比她想像的，還要，殘缺。
「她是怎麼……去世的？」林薇小心翼翼地問。
「抑鬱症。」
陸琛緩緩地，蹲下身，伸出手，輕輕地，拂去墓碑上，那層薄薄的灰塵。
「我母親，她是一個，很溫柔，很善良，也很有才華的女人。」
「她是一個畫家。她的畫，畫得很好。她最喜歡畫的，就是，愛爾蘭的，風景。」
「她跟我父親，是在愛爾蘭，留學的時候，認識的。」
「他們很相愛。」
「但是，他們的愛情，從一開始，就不被祝福。」
「因為，我母親，她只是一個，普通家庭的，孤女。而我父親，是陸氏集團，未來的繼承人。」
「我奶奶，那個，掌控著整個陸家的，老太太，她從一開始，就看不起我母親。」
「她覺得，我母親，配不上我父親，會拖累，他的前途。」
「後來，我母親，懷上了我。」
「我父親，為了我，也為了我母親，不惜，跟整個家族，決裂。」
「他帶著我母親，私奔到了，愛爾-蘭。」
「在這裡，他們註冊結婚，生下了我。」
「那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雖然，生活很清苦，但是，我們一家三口，每天都在一起。」
「可是，好景不長。」
「我奶奶，還是找到了我們。」
「她用，整個陸氏集團的未來，來逼迫我父親。」
「她說，如果我父親，不跟我母親離婚，不帶著我，回到陸家，那她，就立刻，把公司，交給，陸明遠。」
「我父親，他沒有辦法。」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爺爺一輩子的心血，落到陸明遠那個人渣的手裡。」
「所以，他只能，選擇，妥協。」
「他跟我母親，協議離婚。」
「他帶著我，回到了那個，冰冷的，牢籠。」
「而我母親，她一個人，留在了這裡。」
「她得了，很嚴重的，產後抑鬱症。」
「再加上，我奶奶，一直在背後，用各種手段，打壓她，不讓她，跟我，和父親，見面。」
「終於，有一天，她撐不住了。」
「她從，莫赫懸崖上，跳了下去。」
「結束了，她年輕的，生命。」
陸琛的聲音，很輕，很慢。
像是在講述，一個，別人的故事。
但林薇，卻能感覺到，他每說一個字，心上，都在，滴著血。
她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掉了下來。
她蹲下身，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他。
「對不起。」她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
「不怪你。」
陸琛反手，握住她的手。
「這些事，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
「你，是第一個。」
「因為，你是我的妻子。」
「我想讓你，知道，所有，關於我的一切。」
「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林薇把臉，埋在他的後背上，泣不成聲。
她心疼。
心疼這個，從小，就失去了母親，又親眼，目睹了父親，被親叔叔害死的，男人。
心疼他，這三十年來，是怎樣，一個人，背負著，這麼沉重的，秘密和仇恨，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陸琛。」她哽咽著說。
「嗯？」
「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以後，換我來，保護你。」
陸琛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著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他伸出手，用指腹，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然後，他低下頭，深深地，吻住了她。
這個吻，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珍視。
和，劫後餘生的，感恩。
……
在蘇晚的墓碑前，待了很久，兩人才離開。
回去的路上，車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林薇的心裡，還沉浸在，剛才那個，悲傷的故事裡。
她忽然想起了，一個，一直被她忽略的，細節。
「陸琛。」
「嗯？」
「你母親的墓志銘，那句愛爾蘭語，寫的是什麼？」
陸琛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用一種，很輕，很溫柔的聲音，念了出來。
「他說，那句愛爾蘭語的意思是……」
「『願你，在沒有我的世界裡，也能，被溫柔以待。』」
林薇的心，又被，狠狠地，刺痛了。
這是一個母親，留給她深愛的兒子，最後的，祝福。
「那……你奶奶呢？」林薇又問，「她……她知道，你母親的事嗎？她對你，難道，就沒有一點，愧疚嗎？」
提到那個老太太，陸琛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她知道。」他說，「她什麼都知道。」
「但是，那個老太太，她的心裡，只有，陸家的江山。」
「親情，愛情，在她的眼裡，都只是，可以被利用，被犧牲的，工具。」
「她對我，或許，有一點點，所謂的『親情』。」
「但那，也只是因為，我是她選中的，繼承人。」
「是我，能幫她，守住這份家業的，唯一的人選。」
「所以，她才會，在你這件事上，幫我。」
「她給你的那一個億，不是給你的。而是，投資給我的。」
「她是在賭，賭你，能成為，我身邊，最得力的，幫手。」
「現在看來，她賭贏了。」
林薇聽著，只覺得，心裡，一陣陣發寒。
那個，在電話里，聲音聽起來，那麼和藹的，老太太。
那個，一出手，就是一-個億的，豪門老佛爺。
原來，竟是這樣一個，冷血無情，心機深沉到，可怕的，人物。
她忽然，有些後怕。
她和陸琛，扳倒了一個陸明遠。
但他們的頭頂上，還懸著，一個，比陸明遠，要可怕一百倍的，存在。
她和陸琛的未來，真的，能像他們想像中那樣，一帆風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