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昂死死地盯著桌上那本紅色的結婚證，像是要把它盯出一個洞來。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不……不可能……」
「這不可能！」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你們是協議結婚！陸琛他……他根本不愛你！他只是在利用你！」
「他愛不愛我，利用不利用我，那是我跟他的事。」林薇的語氣，冷得像冰，「跟你，有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周子昂激動地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死死地逼視著林薇，「薇薇，你醒醒吧！你不要被他騙了！他那種人，根本就沒有心！他心裡只有他的仇恨，他的家族！你跟他在一起，不會有好下場的！」
「那也比跟你在一起強。」林薇毫不留情地回敬了一句。
周子昂的身體，猛地一晃，像是被這句話，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頹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為什麼……」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我到底，是哪裡比不上他？」
「論家世，我們周家不比他陸家差。論能力，我在華爾街的業績，也不比他差。論……論對你的感情，我認識你，比他早了整整六年！」
「我到底，是哪裡輸給了他？」
林薇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沒有一絲快意，反而覺得有些悲哀。
曾幾何時，那個穿著白襯衫，會在圖書館裡，溫柔地給她講題的少年，怎麼就變成了今天這個，因為嫉妒和不甘，而面目全非的男人？
「你不是輸給了他。」林薇輕聲說，「你是輸給了，你自己。」
「你一邊看不起他的『不擇手段』，一邊，又在學著他的方式，去做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你一邊懷念著，我們大學時那段單純的感情，一邊，又想用金錢和地位，來證明你比他強。」
「周子昂，你活得太擰巴了。你既想要清高的自尊，又放不下世俗的欲望。所以，你什麼都得不到。」
林薇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內心深處，最不堪的偽裝。
周子昂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林薇說的，全都是對的。
咖啡館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過了很久，周子昂才像是認命一般，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所以，你今天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他的聲音，沙啞，又充滿了疲憊。
「不全是。」林薇把那本結婚證，收回包里，「我是來，給你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
她把那份合作方案，推到他面前。
「這個項目，你還做不-做？」
周子昂看著那份方案，自嘲地笑了笑。
「做，為什麼不做？」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陰冷起來，「既然感情上，我已經輸得一敗塗地。那至少，在生意上，我不能再輸了。」
「林薇，你別得意得太早。商場如戰場，今天我跟你是合作-夥伴，明天，可能就是你死我活的敵人。」
「我等著。」林薇站起身，臉上沒有絲毫的懼意。
「合作的細節，我會讓我的助理，跟你對接。我希望，在工作上，周總監能拿出你該有的，專業的樣子。」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就走。
「林薇！」周子昂在她身後，叫住了她。
林薇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媽……是不是給你打過電話了？」他問。
林薇的身體，僵了一下。
「是。」
「她是不是……威脅你了？」
「是。」
周子昂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對不起。」他說，「我替她，跟你道歉。」
「不必了。」林薇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還是，多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你叔叔周鴻發，還有你父親周鴻志，他們都不是簡單的人物。你在他們中間，最好，多長個心眼。」
說完，林薇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咖啡館。
這是她，能給他的，最後一點，也是唯一一點的「情分」了。
至於他聽不聽得進去，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
「X-Fest」嘉年華的項目，在林薇和陸琛的聯手推動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地，落實了下去。
普羅資本那邊，周子昂也表現出了極高的合作熱情。
他幾乎是對林薇這邊提出的所有要求，都照單全收。
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那架勢，仿佛生怕星動科技會反悔一樣。
林薇知道，這背後，肯定是陸明遠在使勁。
他巴不得，這個能讓陸琛「身敗名裂」的項目，趕緊上馬。
一切，都在按照林薇和陸琛的劇本，完美地，進行著。
B組的辦公室里，每天都像在打仗。
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興奮的光芒。
能參與這樣一個史無前例的，投資過億的大項目，對任何一個職場人來說，都是一種榮耀。
林薇作為總指揮，更是忙得連軸轉。
她每天的睡眠時間，被壓縮到了不足五個小時。
這天晚上，林薇又在辦公室，加班到了深夜。
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看著電腦上密密麻麻的排期表，感覺頭都快炸了。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薇以為是小雨，頭也沒抬地說：「東西放桌上吧，我再看一會兒。」
然而，等了半天，都沒聽到腳步聲。
她疑惑地抬起頭，看到陸琛，正端著一個餐盒，站在她面前。
「你怎麼來了？」林薇有些驚訝。
「我不來，你是不是打算，今晚就睡在公司了？」陸琛把餐盒放到她桌上，打開。
裡面，是熱氣騰騰的，海鮮粥。
「我不是跟你說了，讓你早點回家嗎？」陸琛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責備，但眼神里，卻滿是心疼。
「沒辦法，太忙了。」林薇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粥熬得很糯，很鮮。
暖暖的，從胃裡，一直暖到心裡。
「再忙，也要注意身體。」陸琛搬了張椅子，在她身邊坐下，「你看看你，都瘦了。」
他說著，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
「別鬧，我吃東西呢。」林薇拍開他的手，臉頰卻有點發燙。
「項目進展得怎麼樣了？」陸琛問。
「還算順利。」林薇一邊喝粥，一邊說，「場地已經定下來了，就在國家會展中心。宣傳也鋪出去了，第一波預售票，今天剛上線，不到一個小時，就全賣光了。」
「普羅資本那邊呢？有什麼動靜？」
「周子昂很配合，配合得，都有點不正常了。」林薇說，「我總覺得，他好像在憋著什麼壞。」
「他能憋什麼壞？」陸琛不屑地哼了一聲，「他現在，就是陸明遠手裡的一桿槍。陸明遠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
「我們現在，要防的，不是周子昂。而是陸明遠，這隻老狐狸。」
「他現在，表面上，是在看我們笑話，等著抓我們的把柄。但我總覺得，他不會這麼被動。」
「他肯定，還在暗中，計劃著什麼。」
林薇點點頭，她也有同樣的感覺。
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是會有一段，異常平靜的時期。
而現在，就處在這段平靜期里。
「對了，」林薇像是想起了什麼，「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說。」
「什麼事？」
「你奶奶……她給了我一個億。」林薇小聲說。
陸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我猜到了。」
「你猜到了？」林薇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麼猜到的？」
「你那個一個億的嘉年華計劃，能在董事會上，說得那麼有底氣。除了我奶奶，我想不到，還有誰，能給你這麼大的支持。」陸琛說，「她這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訴你，她認可你這個孫媳婦了。」
「可是，這筆錢，也太多了。」林薇還是覺得，有些不踏實。
「拿著吧。」陸琛說，「這是你應得的。你讓她看到了，你的價值。也讓她看到了，我的眼光。」
「而且，」他頓了頓，看著林薇，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這筆錢，接下來，可能真的，能派上大用場。」
「什麼意思？」
「我收到消息，」陸琛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陸明遠最近，在暗中，接觸我們嘉年華的幾個核心供應商。」
「燈光，音響，還有舞台搭建的團隊。」
「你覺得，他想幹什麼？」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她瞬間就明白了陸琛的意思。
「他想在我們的嘉年華上，搞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