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動戰隊的訓練基地，內部裝修得像個豪華網吧。
一樓是巨大的訓練室，十幾台頂配的電腦一字排開，幾個穿著戰隊隊服的年輕隊員，正在聚精會神地打著訓練賽，鍵盤和滑鼠的敲擊聲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泡麵和外賣混合的奇特味道。
柯宇把林薇和小雨帶到了二樓的一個小會客室。
會客室里，只有一張沙發，一個茶几，還有一個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別墅的後花園，有一個小小的游泳池。
「說吧，找我到底什麼事？」柯宇一屁股陷進沙發里，雙腿翹在茶几上，一邊開機手裡的Switch，一邊頭也不抬地問。
小雨看到他這副沒禮貌的樣子，氣得臉都鼓起來了，想說什麼，被林薇用眼神制止了。
「我們想為你，為你們戰隊，做一個深度的專訪。講講你們的故事，讓更多的人，了解電競，了解你們這群追夢的少年。」林薇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開門見山。
「專訪？故事？」柯宇嗤笑一聲，手指在遊戲機上按得飛快，「拉倒吧。我們這群打遊戲的，能有什麼故事？不就是一群被家長老師放棄的網癮少年，運氣好，拿了幾個冠軍，賺了點錢嗎？」
「你們媒體，不就喜歡寫這些嗎？要麼把我們寫成不務正業的壞典型，要麼就把我們吹成光宗耀祖的天才。沒勁。」
他的話，說得又沖又喪，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 cynicism。
林薇一點也不生氣。
「你說得對。」她說，「大部分媒體，確實是這樣。因為他們根本不懂電競，也不想去懂。他們只是想從你們身上，找到一些能博眼球的標籤。」
柯宇操作遊戲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林薇。
這個女人，好像跟他以前見過的那些記者、主持人，不太一樣。
「但我們不一樣。」林薇繼續說，「我們是星動科技的品牌部。你們是星動戰隊。我們是一家人。我今天來，不是想從你們身上挖掘什麼新聞，我是想知道，你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們想要什麼？」柯宇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我們想要冠軍，想要獎金，想要所有人都閉嘴，別對我們指手畫腳。這些，你能給我們嗎？」
「冠軍和獎金，要靠你們自己去打。」林薇說，「但是，讓那些對你們指手畫腳的人閉嘴，這件事，或許我能幫上忙。」
柯宇挑了挑眉，沒說話，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我看了很多關於你的報導。」林薇說，「他們都說你是天才，說你十六歲出道，就拿了全國冠軍，是百年一遇的電競奇才。」
「但他們沒說，你十二歲的時候，因為家裡交不起學費，就輟學去網吧當陪練，一天賺五十塊錢。」
「他們也沒說，你為了練習一個英雄的連招，可以在訓練室里，一個人，坐上三天三夜，除了上廁所，一步都沒離開過電腦。」
「他們更沒說，你第一次拿到全國冠軍，拿到那筆三十萬的獎金後，你做的第一件事，是給你在老家的奶奶，換了一個人工髖關節。」
林薇每說一句，柯宇的臉色，就變一分。
當林薇說到他奶奶的時候，他那張一直掛著不屑和嘲諷的臉，終於，徹底繃不住了。
他猛地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死死地盯著林薇。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的？」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些事，是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包括他最親密的隊友。
「只要我想知道，我就能知道。」林薇的語氣很平靜，「柯宇，天才這兩個字，是最惡毒的詛咒。它會輕易地，抹殺掉你所有的努力，你所有的汗水，你所有的犧牲。」
「人們只看得到你站在領獎台上的光鮮，卻看不到你躲在黑暗角落裡的狼狽。他們把你捧上神壇，只是為了在某一天，你輸掉比賽的時候，能更痛快地，把你踩進泥里。」
會客室里，一片寂靜。
小雨已經聽呆了。她完全沒想到，林薇竟然對柯宇的背景，做了這麼詳細的調查。
柯宇低著頭，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手裡的遊戲機，屏幕已經暗了下去。
過了很久很久，林薇才聽到他用一種很低很悶的聲音，問了一句。
「你……真的能做到嗎？」
「能。」林薇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柯宇抬起頭，眼眶是紅的。
他看著林薇，眼神里，不再是挑釁和不屑，而是一種複雜的、帶著一絲希冀的情緒。
「好。」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我答應你，接受你們的專訪。」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奶奶下周生日，我想……我想請幾天假，回老家一趟。」柯宇的聲音，有些不好意思，「基地有規定，世界賽前，不准請假。但是……」
「我批了。」林薇沒等他說完，就直接拍了板，「你想請幾天，就請幾天。往返的機票，公司給你報銷。另外，我再以公司的名義，給你奶奶包一個十萬塊的生日紅包。」
柯宇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林薇，嘴巴張了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林……林總，這不合規矩……」旁邊那個之前攔著林薇的工作人員，也是戰隊的經理，小聲地提醒道。
「現在，我就是規矩。」林薇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容置疑。
然後，她又轉向柯宇，笑了笑：「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回家給你奶奶過生日，我們想，跟著你一起去。用鏡頭，記錄下這一切。」林薇說，「我們不會打擾你們，就只是……做一個安靜的記錄者。」
柯宇猶豫了。
讓這群城裡人，去他那個貧窮落後的老家？還要拿著攝像機拍來拍去？
「我保證，我們拍出來的東西，會是溫暖的，是真實的，是能讓你奶奶為你感到驕傲的。而不是那種賣慘的、消費苦難的垃圾。」林薇看出了他的顧慮，立刻補充道。
柯宇看著她那雙真誠的眼睛，想起了她剛才說的那番話。
「天才，是最惡毒的詛咒。」
「我想讓大家知道，你不是什麼天才，你只是一個比任何人都更努力的普通人。」
或許，他真的可以，相信這個女人一次？
「好。」他終於點頭，「我答應你。」
事情，就這麼出乎意料地，順利解決了。
從訓練基地出來，坐上車，小雨還跟在做夢一樣。
「林總，你太神了！你怎麼知道那個阿K那麼多事的啊？還有他奶奶……你連這個都查到了？」
「想打動一個人，就要先找到他的軟肋。」林薇揉了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柯宇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但他的軟肋，就是他的奶奶。只要抓住了這一點，就不怕他不聽話。」
「那我們真的要跟他回老家啊？我剛才聽那個經理說，他老家在西南山區，坐飛機還要轉大巴，路很難走的。」小雨有點發愁。
「去，當然要去。」林薇的眼神，變得深遠起來，「而且，不止我們要去。」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劉姐嗎？我是林薇。幫我聯繫幾家主流媒體，要最頂尖的那種。告訴他們，我們星動科技，要搞一個『冠軍回家』的公益活動。我們要帶著我們的王牌選手柯宇，衣錦還鄉，回到他從小長大的大山里，去看看他的親人，也去看看那些和他一樣，有夢想，但缺少機會的孩子們。」
「另外，再幫我聯繫一下公司的公益基金會。我們準備，以柯宇的名義，向他的家鄉，捐贈一所『星動希望小學』。」
小雨在旁邊，已經聽得目瞪口呆。
她終於明白，林薇的野心，根本不止是做一個小小的「品牌故事」。
她這是要借著柯宇回家的機會，搞一個現象級的品牌事件！
把個人故事，和企業公益，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既宣傳了選手，又提升了公司的品牌形象，還順便，做了公益，賺足了口碑。
這一招，實在是太高了！
林薇掛了電話，看著窗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錢菲，你不是說我啃不下這塊硬骨頭嗎？
那我就不但要啃下來，還要把它，做成一桌滿漢全席。
而這，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大餐，還在後面。
她打開手機，給陸琛發了一條信息。
「硬骨頭，啃下來了。準備開闢第二戰場。」
很快，陸琛就回了過來，只有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