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陸琛的公寓。
林薇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陸琛在裡面忙碌的背影，感覺有些不真實。
他脫掉了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領帶也鬆開了。夕陽的餘暉透過廚房的窗戶照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光暈。
他正在切菜，刀工很好，動作熟練，一看就是經常下廚的人。這和他白天在公司里那個殺伐果斷的CEO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需要我幫忙嗎？」林薇忍不住問。
「不用。」陸琛頭也沒回，「你去客廳看會兒電視吧，很快就好。」
林薇只好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茶几上放著她下午收到的那支鋼筆，筆身在燈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
她拿起鋼筆，在手裡輕輕轉動著。筆身冰涼，但她的心卻是熱的。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像一場夢。她贏得了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場仗，而帶她走向勝利的人，竟然是她名義上的丈夫。
他為她賭上自己的前途，又在她勝利後，洗手作羹湯。
這算什麼？
如果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那這筆交易的附加值，未免也太高了。
廚房裡傳來「滋啦」一聲，是菜下鍋的聲音，伴隨著濃郁的香氣。
林薇的心，也跟著這「滋啦」一聲，顫動了一下。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陸琛了。他時而冷酷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時而又會流露出不屬於協議的溫柔。他像一個謎，讓她忍不住想去探究，卻又害怕陷得太深。
「吃飯了。」陸琛的聲音把她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番茄炒蛋，可樂雞翅，清炒西蘭花，還有一碗玉米排骨湯。都是很家常的菜，但色香味俱全。
「快嘗嘗，慶祝我們林總監旗開得勝。」陸琛給她盛了一碗湯。
林薇喝了一口，湯很鮮美，暖意從胃裡一直蔓延到心裡。
「你……經常自己做飯嗎？」她好奇地問。
「以前在國外讀書的時候，自己不做飯就得餓死。」陸琛淡淡地說，「後來就習慣了。在廚房裡，可以什麼都不想，很解壓。」
林薇看著他，很難想像這個在資本市場翻雲覆雨的男人，會把做飯當成解壓的方式。
「你今天在董事會上，說你辭職，是認真的嗎？」林薇還是忍不住問了，「萬一他們真的不同意我的方案，你怎麼辦？」
「那就辭職。」陸琛說得雲淡風輕，「這個CEO的位置，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工具。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換一個。」
「換一個？」
「我手上的資源，不止星動科技一個。」陸琛看了她一眼，「不過，我賭對了。你沒讓我失望。」
又是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語氣。林薇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所以，你還是在利用我。」她說。
「是合作。」陸琛糾正她，「我們是雙贏。你得到了你想要的職位，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破局點』。這很公平。」
林薇沉默了。
是啊，公平。一切都建立在「公平」的交易上。她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別想那麼多了。」陸琛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今天你是功臣，我們只談風月，不談工作。」
他給她夾了一塊雞翅：「嘗嘗這個，我的拿手菜。」
雞翅燒得很入味，甜鹹適中，肉質軟爛。
「好吃。」林薇由衷地讚嘆。
「好吃就多吃點。」
這頓飯，吃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輕鬆。他們聊了很多與工作無關的話題，從各自喜歡的電影，到上學時的糗事。
林薇發現，陸琛其實並不是一個無趣的人。他知識面很廣，見解獨到，而且很會講冷笑話。
當他說起自己曾經為了一個項目，在華爾街的辦公室里連著住了一個星期，最後被保潔阿姨當成流浪漢時，林薇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是她搬進來之後，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這麼開心。
陸琛看著她彎彎的眼睛，也跟著笑了。
吃完飯，林薇主動要求洗碗。
「今天你做飯，我洗碗，很公平。」她說。
陸琛沒有跟她搶，只是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廚房是開放式的，空間不大。林薇挽起袖子，站在水池前，低頭認真地洗著碗。溫暖的燈光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柔和了許多。
「林薇。」陸 koncept然開口。
「嗯？」林薇回頭，手上還沾著泡沫。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要在董事會上，用那麼極端的方式支持你嗎？」
林薇的動作停住了。
「為什麼？」
「因為，我需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陸琛一字一句地說，「我需要讓他們明白，動你，就是動我。這樣，以後你推行方案的時候，阻力會小很多。」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
你是我的人。
這五個字，比任何一句情話都讓她震撼。
「這……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她的聲音有點抖。
「是。」陸琛點頭，「但也不全是。」
他走到她身邊，拿起一塊干毛巾，很自然地拉過她的手，幫她把手上的泡沫擦乾淨。
他的手指修長，帶著薄繭，動作卻很輕柔。
林薇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我不喜歡看到你被別人欺負。」他低著頭，聲音很輕，「不管是在陸家，還是在公司。」
林薇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飛快，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臉頰也燙得厲害。
這是……告白嗎？
不，不可能。他們之間有協議。協議的第一條就是，不能愛上對方。
「我……我洗好了。」林薇慌亂地抽回手，轉身想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空間。
手腕卻被他一把拉住。
他從身後，輕輕地抱住了她。
林薇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胸膛很寬闊，很溫暖，隔著薄薄的襯衫，她能感覺到他有力的心跳，和她一樣，也很快。
「陸琛，你……」
「別動。」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察的沙啞，「就一會兒。」
廚房裡很安靜，只剩下水龍頭裡沒關緊的水，滴答滴答地響著。
林薇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氣，和一股好聞的飯菜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她混亂的大腦，竟然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她沒有再掙扎。
她不知道這個擁抱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但這一刻，她想貪戀這份不屬於協議的溫柔。
過了不知多久，陸琛才緩緩地鬆開她。
「抱歉，我失態了。」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但耳根卻有些發紅。
「沒……沒事。」林薇不敢看他，低著頭，假裝整理自己的衣服。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我……我先回房了。」林薇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回了自己的房間，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她靠在門後，心臟還在狂跳。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燙得驚人。
剛才那個擁抱，是什麼意思？
是慶祝勝利的激動？是酒精的作用？（雖然他們沒喝酒）還是……他真的對她，有了一些不該有的想法？
林薇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她打開那份被她放在抽屜最深處的婚前協議，翻到那條最刺眼的條款：
「若一方對另一方產生超越合作關係的情感，應主動終止協議，並放棄所有經濟主張。」
別愛上我。
陸琛當時說這句話的表情，還歷歷在目。
那他現在，是在做什麼？他違約了嗎？
還是說，自己會錯意了？那個擁抱，對他來說，可能就像握手一樣，只是一個表達情緒的普通社交禮儀？
林薇越想越亂。
她走到陽台，想吹吹冷風讓自己清醒一下。
隔壁書房的燈亮著。她能看到陸琛的身影，映在窗簾上。他正在打電話。
林薇鬼使神差地，沒有立刻離開。
她聽到陸琛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窗縫裡飄過來。
「……是，計劃很順利……她做得很好，超出了我的預期……」
「……對，董事會已經通過了。下一步，就是收購案……」
「……放心，奶奶。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陸家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會讓給二叔。」
「……林薇這邊，你不用擔心。她很聰明，也很有用。我會『用』好她的。」
最後那句「我會『用』好她的」，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將林薇澆了個透心涼。
原來，一切都只是「用」。
她的勝利，她的升職，甚至剛才那個讓她心神不寧的擁抱，都只是他龐大計劃里的一環。
她是他手上的一顆棋子，一枚……很好用的棋子。
林薇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自嘲地笑了。
她怎麼就忘了呢？
他們之間，只有交易。
是她自己入戲太深，把一瞬間的溫柔，錯當成了感情。
林薇深吸了一口夜晚冰涼的空氣，胸口那點剛剛燃起的火苗，被徹底吹熄。
她轉身回到房間，將那支刻著她名字縮寫的鋼筆，放回了盒子裡，然後塞進了抽屜的最底層。
就當是，公司發的獎品吧。她對自己說。
然後，她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晚安，林總。
明天開始，繼續做你那顆所向披靡的棋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