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顧氏集團掛牌上市那天，全城矚目。
交易所大廳里，人聲鼎沸。大屏幕上，」林氏·顧氏」四個字，金光閃閃。
沈知夏站在台上，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頸間戴著母親的銀質項鍊，腕上，戴著奶奶的玉鐲。
上場前，她站在後台的落地鏡前，低頭，指尖輕輕拂過頸間那枝寒梅——是顧聿風替母親續完的那朵半梅，如今銀光閃閃地墜在她鎖骨的凹處；又轉了轉腕上奶奶的玉鐲，玉身被體溫焐得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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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件舊物，今天，是跟著她一起上台的。
她守著的那枝梅，從奶奶手裡，落進明遠筆下，落進母親畫裡，又落進她頸間。此刻她站在林氏·顧氏的高台上，三代女人的舊物，都在她身上。
」各位來賓，感謝大家。」她握著話筒，聲音清晰而堅定，」今天，林氏·顧氏集團，正式掛牌上市。」
」這一路，林氏走了很多年。從紡織起家，幾經沉浮。今天，林氏站在這裡，要感謝很多人——感謝我的母親林若蘭，她教會我什麼是'傳承'；感謝我的爺爺顧老爺子，他守了林氏二十年；感謝我的丈夫顧聿風，他一路陪我走來。」
」也要感謝——所有相信林氏、支持林氏的人。林氏·顧氏，從今天起，站在新的起點上。我們，會走得更高，更遠。」
掌聲雷動。
她舉起手中的錘子，用力敲響銅鑼。
」咚——」
銅鑼聲響徹大廳。就在那一聲里，她指尖又緊了緊那枝寒梅。仿佛這一錘，敲的不是林氏的股價，是母親沒走完的路、爺爺守了二十年的那盞燈。
大屏幕上的股價，一路飆升。
」漲了！漲了！」
」林氏·顧氏，開盤即漲停！」
台下，顧老爺子坐在輪椅上，看著大屏幕上的」林氏·顧氏」，淚流滿面。
」若蘭……」他輕聲念著，」你看到了嗎？林氏……站起來了。」
他守了一輩子的兩個姓氏，終於，合在了一起。
上市慶典結束後，沈知夏推著老爺子的輪椅，走在交易所外的廣場上。
」爺爺，」她蹲在他面前，」您看到了嗎？林氏·顧氏，上市了。」
」看到了……看到了……」老爺子握著她的手，聲音啞了，」爺爺這輩子……值了。」
」爺爺，您還要看著念梅長大呢。林氏·顧氏，還要等念梅來接呢。」
」好好好……」老爺子笑著，」爺爺一定……等著。」
陽光灑在廣場上。爺孫倆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那天晚上，全家圍坐在一起，吃了一頓團圓飯。
」爸，」顧聿風開口，」公司上市的事，忙完了。我想……帶知夏和念梅，去度個假。」
」度假？」老爺子眼睛一亮，」好啊！去哪兒？」
」馬爾地夫，或者……三亞。都行。」
他說」都行」的時候，筷子上沒停。沈知夏一抬眼，正好看見他口袋裡露出一角的機票——座位號，早訂好了。他什麼都安排妥帖了，才開口問一聲，把」去哪兒」的決定權，留給一家老小。
」去三亞吧！爺爺年輕的時候，在三亞待過一陣子，那邊的海，可藍了！」
」爺爺，那我們一起去吧？」
」爺爺這把老骨頭……去不了海邊了。你們去吧。爺爺在家，等你們回來。」
」爺爺——」
」去吧去吧。年輕人，就該出去走走。爺爺在家，有陳叔陪著呢。回來的時候，給爺爺帶點貝殼就行。」
」好。」沈知夏點頭，」一定給您帶。」
三天後。三亞。
沈知夏抱著念梅，站在海邊，看著碧藍的海水。
」念梅，」她輕聲說，」你看，這是海。」
念梅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大海，咿咿呀呀地叫著。
她叫了兩聲，忽然探出小手，一把攥住沈知夏頸間那枚寒梅的墜子，攥得緊緊的，像攥住了什麼很要緊的東西。
沈知夏怔了一下，笑了。
」你呀，」她低頭，把額抵在念梅軟軟的發頂，」跟你媽媽一樣，都愛攥著這枝梅不放。等你長大了，媽媽把這枝梅的故事，慢慢講給你聽。」
」她喜歡海。」顧聿風站在她身邊。
」嗯。等她長大了，我們再帶她來。」
」好。每年都來。」
海風拂過，帶著鹹鹹的味道。
沈知夏靠在顧聿風肩上，看著遠處的海平線。
」顧聿風，我好像……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這麼幸福。」
」那你現在想了？」他問。
」嗯。想了。想了很多遍。」
」那以後，多想幾遍。」他說，」我們的日子，還長著呢。」
海風裡，兩個人抱著孩子，並肩而立。
——
從三亞回來的那天晚上，沈知夏發現老爺子的精神不太好。他白天睡得多，吃得少。
」爺爺，您怎麼了？」她坐在床邊，握住他的手。
」沒事……就是有點累。」老爺子笑了笑，」可能是……你們不在家，爺爺沒人說話，就犯困了。」
」那以後我們不出去那麼久了。」
」傻丫頭。你們年輕人，該玩就玩。爺爺在家，好著呢。」
」爺爺——」
」知夏丫頭，」老爺子看著她，」爺爺有件事，想跟你說。」
」您說。」
」念梅這個名字，是爺爺取的。'念'是思念，'梅'是梅花。思念梅花——思念明遠，也思念你媽媽。」
」嗯。我知道。」
」爺爺希望，念梅長大後，像梅花一樣。安靜、堅韌、不怕冷。」
」她會像的。」沈知夏說，」她是您重孫女。」
」嗯。」老爺子點頭，」爺爺信。」
他閉上眼，握著她的手，慢慢睡著了。
沈知夏坐在床邊，看著他。
月光透過紗簾，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
」爺爺，」她輕聲說，」您要好好的。念梅還等著您……教她下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