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京城來的大領導跟林宛如她媽有交情。這消息准嗎。」蘇清婉捏著那份舊報紙,目光直視牆頭上的王翠萍。
「招待所的劉大姐親耳聽見的。林宛如昨天在屋裡跟她媽打電話,一口一個首長伯伯叫得可親熱了。」王翠萍撇撇嘴,滿臉不屑。
「知道那大領導姓什麼嗎。」蘇清婉追問。
「聽劉大姐說,好像是姓顧。是這次全軍大比武的總評委,權力大得很。」王翠萍壓低聲音,「林宛如現在就指望著這位顧首長來海島,好給她撐腰呢。」
「姓顧。」蘇清婉重複了一遍這個姓氏,記在心裡。
「小蘇,你可得防著點。林宛如那小蹄子心眼壞得很,她要是真搭上顧首長這條線,指不定怎麼在背後給你和賀團長使絆子。」王翠萍叮囑。
「她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嫂子放心,我心裡有數。」蘇清婉把報紙折好,揣進口袋。
王翠萍見她不慌不忙,也不再多說,端著空盆回了屋。
蘇清婉轉身走回堂屋,關上院門,將粗大的木門閂嚴嚴實實地插好。
她走進裡屋,坐在床沿上,把那份京城日報重新掏出來,攤開在膝蓋上。
右下角那個豆腐塊大小的短訊,字數寥寥無幾,卻字字千金。
教育部召開全國高等學校招生工作座談會,就招生制度改革進行初步探討。
蘇清婉逐字逐句地讀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別人看這則短訊,或許只是覺得政策有鬆動的跡象,不敢抱太大希望。但她擁有現代人的視角,她比這個時代的所有人都清楚,這根本不是什麼初步探討,而是即將震驚全國的驚雷。
一九七七年十月,恢復高考的消息將正式公布。十一月到十二月,全國各省將陸續組織考試。
這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時代,也是無數底層青年逆天改命的唯一通道。
蘇清婉的手指撫摸著平坦的小腹。
她原本的計劃是拿到特區戶口遷移證明後,找個機會偷偷溜走。但在這個出門必須開介紹信、買東西必須用票證的年代,一個孕婦獨自南下,風險極大。
現在,最完美、最合法的跑路路徑出現了。
只要她考上大學,拿到錄取通知書,她的戶口就能名正言順地從賀驍的隨軍家屬名冊上遷出,直接落到大學所在地。
到時候,她不僅能徹底擺脫賀驍的控制,還能帶著肚子裡的孩子,光明正大地開啟新生活。
蘇清婉深吸一口氣,平復激動的心情。
距離十月份公布消息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她必須在這幾個月里,把荒廢的高中知識全部撿起來。
她調出腦海中的系統面板。
「搜索一九七七年版《數理化自學叢書》及文科全套複習資料。」蘇清婉下達指令。
系統面板閃爍。
「檢索成功。全套複習資料共計十七冊。兌換需扣除五百積分。是否兌換。」
「兌換。」蘇清婉毫不猶豫。
積分扣除。
厚厚一摞散發著油墨香氣的書籍憑空出現在木板床上。
在這個年代,這套《數理化自學叢書》一旦高考恢復的消息傳開,將會被搶購一空,甚至有人願意用一輛自行車去換一套破舊的二手書。
蘇清婉隨手翻開一本數學教材,裡面的知識點極其詳盡。
有了這些資料,再加上她前世卷出來的學習能力,考上一所好大學絕對不成問題。
但新的問題隨之而來。
這麼多書,放在哪裡才安全。
賀驍雖然去了後山集訓,但他隨時可能回來。那個男人警惕性極高,任何反常的蛛絲馬跡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如果讓他發現這些憑空出現的複習資料,她根本無法解釋來源。更要命的是,一旦賀驍知道她在準備高考,絕對會察覺到她想離開的意圖。
以賀驍那種霸道偏執的性格,他絕對會把她的書全燒了,甚至把她鎖在屋裡,一步都不讓她離開。
蘇清婉站起身,目光在狹小的裡屋掃視。
立櫃裡裝滿了衣服,抽屜里放著零碎物件,全都不保險。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身下的木板床上。
這石頭房是早年建的,地面鋪著一層粗糙的青磚。床底下的空間極其陰暗,平時連掃帚都很難伸進去。
蘇清婉蹲下身,趴在地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仔細觀察床底的地面。
靠牆角的位置,有幾塊青磚的縫隙比其他地方要寬一些,邊緣的泥土也有些鬆散。
她站起身,走到堂屋的八仙桌旁,拿起賀驍留給她的那把退役軍刺。
回到裡屋,蘇清婉重新趴在地上。
她握住軍刺的刀柄,將鋒利的刀尖順著青磚的縫隙插進去。
刀刃極其堅硬,毫不費力地切開了填縫的干泥。
蘇清婉握緊刀柄,用力往下壓。
槓桿原理起效。
「咔」的一聲悶響。
一塊青磚被撬動,翹起一個角。
蘇清婉放下軍刺,雙手摳住青磚的邊緣,用力將其搬出來,放在一旁。
她如法炮製,連續撬開了六塊青磚。
青磚下方,露出一個長寬約半米、深約二十厘米的土坑。
這應該是以前住在這裡的人挖的地窖雛形,後來廢棄了,直接用青磚蓋上。
蘇清婉看著這個天然的暗格,十分滿意。
她去廚房找來一把破舊的火鉗,將土坑裡的碎石和浮土清理乾淨。
接著,她調出系統面板。
「兌換特級防水油紙兩張。」
兩張厚實的黃色油紙落在手裡。
蘇清婉將一張油紙鋪在土坑底部,邊緣折起,形成一個防潮的內襯。
她把那十七冊複習資料整整齊齊地碼放進去。
隨後,她從系統空間裡取出那個掉漆的綠色鐵皮盒子。裡面裝著賀驍的全部家底和存摺。
她把鐵皮盒子放在書堆旁邊。
最後,她拿出那張極其珍貴的特區戶口遷移證明,用一個小塑膠袋密封好,壓在鐵皮盒子底下。
做完這一切,蘇清婉將另一張油紙蓋在上面,把四周掖緊,確保沒有任何濕氣能透進去。
她把撬出來的六塊青磚按照原樣重新拼回去。
青磚嚴絲合縫地蓋住了暗格。
蘇清婉抓起地上的浮土,均勻地撒在青磚的縫隙里,用手抹平。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退後兩步審視。
地面平整,灰塵分布均勻,完全看不出被翻動過的痕跡。
只要她不主動掀開,賀驍就算把這屋子翻個底朝天,也絕對找不到這個暗格。
蘇清婉長舒了一口氣,把軍刺收回刀鞘,放在枕頭底下。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接下來的日子,她只需要每天趁著賀驍不在,偷偷拿出書來複習,然後安心養胎。
同一時間。
海島後山,一營集訓基地。
泥濘的訓練場上,一營的士兵們正在進行極其嚴苛的泥潭格鬥訓練。
賀驍穿著一身作訓服,渾身上下沾滿了黃泥。他站在泥潭邊,目光銳利地盯著場內正在近身肉搏的兩個新兵。
「下盤不穩。出拳沒力氣。沒吃飯嗎。」賀驍厲聲呵斥。
兩個新兵嚇得一個激靈,手上的動作立刻加快,拳拳到肉。
一陣冷風吹過。
賀驍突然覺得鼻腔一酸,猛地打了一個極其響亮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眉頭微皺。
以他現在的體能,別說吹點冷風,就算在冰水裡泡上三個小時,也絕對不可能感冒。
但剛才那一瞬間,他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極其強烈的發慌感。
就像是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脫離他的掌控。
他腦海里立刻浮現出蘇清婉那張臉。
她一個人在家,胃寒的毛病到底好沒好。有沒有按時吃飯。晚上睡覺有沒有鎖好門。
賀驍煩躁地扯了扯作訓服的領口。
「全體都有。加練半小時。」賀驍下達命令。
泥潭裡的士兵們叫苦連天,但沒人敢反駁。
訓練場邊緣,王建軍穿著雨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巴走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蓋著紅戳的加急文件,臉色極其凝重。
「賀團長,你這身體鐵打的也能感冒。」王建軍走到賀驍身邊,停下腳步。
「沒感冒。有人念叨。」賀驍目光沒離開訓練場。
「念叨你的人可不少。」王建軍把手裡的文件遞過去,「看看這個。軍區剛發來的加急電報。」
賀驍轉頭,接過文件,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顧首長的視察車隊提前到了。明天上午就到海島碼頭。」賀驍合上文件。
「提前了整整三天。這完全不合規矩。」王建軍壓低聲音,「而且電報里點名要求,明天下午要看你們一營的實彈戰術演練。」
「他衝著什麼來的。」賀驍把文件遞迴給王建軍。
「衝著你來的。」王建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我剛接到招待所那邊的內線消息。林宛如今天一大早,通過軍區總機的專線,給顧首長打了個電話。」
「她告了什麼狀。」賀驍語氣極冷。
「她說你作風霸道,縱容家屬在供銷社尋釁滋事,還動用保衛科私自扣押文工團幹事。最關鍵的是,她向顧首長透露,你身體有極其嚴重的隱疾,根本不具備帶兵參加全軍大比武的資格。」王建軍盯著賀驍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