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驍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王翠萍手裡的錐子掉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小蘇,賀團長這是咋了。我提大胖小子,他咋發這麼大火。」王翠萍滿臉茫然,彎腰撿起錐子。
蘇清婉把手裡的棉布疊好,放在石桌上。
「王嫂子,不怪你。他當年在邊境戰場上受過重傷,軍區醫院的專家給他下過診斷,說他以後很難有孩子。他心裡過不去這個坎。」蘇清婉語氣平靜,陳述著這個家屬院裡半公開的秘密。
王翠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懊惱得直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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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破嘴。我真不知道這事。我光看著你們兩口子感情好,順嘴就禿嚕出來了。這可咋整,我把賀團長的心窩子給捅了。」王翠萍急得團團轉。
「沒事。他自己鑽牛角尖,讓他自己想通就行。咱們繼續做鞋。」蘇清婉拿起剪刀,修剪著鞋面的線頭。
王翠萍嘆了口氣,重新坐回馬紮上。
「難怪他以前連個母蚊子都不讓靠近。這男人啊,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被扣上絕嗣的帽子,在咱們這講究多子多福的年代,那就是抬不起頭來。小蘇,你以後在他面前,千萬別提孩子的事。」王翠萍壓低聲音叮囑。
「我知道。」蘇清婉應了一聲,低頭穿針引線。
她心裡很清楚,賀驍的身體已經徹底恢復了。昨天晚上那碗加了生機泉眼原液的十全大補湯,不僅重連了他的神經,還徹底撕碎了絕嗣的標籤。
但她現在沒法解釋。她總不能告訴賀驍,她用一碗湯推翻了軍區總院專家的權威診斷。
等她攢夠物資,拿到特區戶口遷移證明,直接走人。賀驍以後愛生幾個生幾個,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蘇清婉在王翠萍家待了一上午,把兩雙千層底的鞋面和鞋底縫合好。
臨近中午,她拿著做好的鞋回了自己院子。
剛進門,王翠萍端著一個大號的粗瓷盆跟了進來。盆里裝了一條足有三斤重的黑魚,還在水裡撲騰,濺出不少水花。
「小蘇,老王剛從碼頭帶回來的。你拿去給賀團長燉個湯,算嫂子給他賠不是。」王翠萍把瓷盆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轉身就走,根本不給蘇清婉拒絕的機會。
蘇清婉看著盆里遊動的黑魚,犯了愁。
她會做飯,但最討厭殺魚。那股腥味沾在手上,用香皂洗三遍都洗不掉。
院門被推開,賀驍走進來。
他換了一身作訓服,身上帶著一股海風的咸澀味。他的臉色依然很難看,下頜線繃得極緊。
他看到石桌上的瓷盆,走過去挽起袖子。
「我來收拾。你進屋歇著。」賀驍去廚房拿了菜刀,端著瓷盆走到水缸邊,蹲下身開始刮魚鱗。
蘇清婉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你去團部開會,政委怎麼說。」蘇清婉問。
「軍區總院的專家下午兩點到碼頭。政委讓我去接人。」賀驍手裡的菜刀在魚身上刮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專家來幹什麼。」蘇清婉明知故問。
「複查我的腿。」賀驍停頓了一下,聲音發沉,「順便複查其他指標。」
蘇清婉沒接話。她知道賀驍說的其他指標是什麼。他還在等專家給他下最後一次死刑判決書。
賀驍動作利落,刀刃順著魚腹剖開。
一股極其濃烈的海腥味混合著內臟的血腥氣,瞬間瀰漫在院子裡。
蘇清婉原本站在堂屋門口,聞到這股味道,胃裡突然一陣劇烈的翻騰。一股酸水直衝喉嚨。
她猛地捂住嘴,轉身跑到院牆角落的排水溝旁,彎下腰劇烈乾嘔起來。
腦海中,極其尖銳的機械音突然炸響。
叮。警告。檢測到宿主體內出現多重微弱生命體徵。
系統面板自動彈出,刺眼的紅光在蘇清婉眼前瘋狂閃爍。
當前狀態:孕育中。
胚胎數量:雙胞胎/龍鳳胎概率百分之九十九。
受孕時間:不足十二小時。
請宿主注意補充高蛋白營養,切勿進行劇烈運動,避免情緒大起大落。
蘇清婉雙手撐著粗糙的土牆,看著面板上那幾行加粗的紅字,整個人徹底僵住。
不足十二小時。
昨天晚上那碗加了生機泉眼原液的十全大補湯,不僅治好了賀驍的暗傷,還直接觸發了隱藏獎勵「好孕光環」。
百分之九十九的受孕率,竟然真的讓她一發入魂,而且還是雙胞胎甚至龍鳳胎。
蘇清婉胃裡的翻騰還沒壓下去,腦子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賀驍現在滿腦子都是軍區總院專家給他下的「絕嗣」判決書。他認定自己是個廢人,給不了她孩子。
如果她現在告訴賀驍,她懷孕了。
賀驍絕對不會相信這是他的孩子。他只會認為,林宛如在供銷社散播的那個謠言是真的。他會認定她在鄉下真的有個叫趙建國的相好,認定她肚子裡懷的是別人的野種。
在這個作風問題能逼死人的七十年代,一旦賀驍產生這種懷疑,她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更何況,她原本的計劃就是攢夠物資和錢票,拿到特區戶口遷移證明,直接帶球跑路。
現在特區戶口遷移證明已經到手,她只需要等胎象穩固,找個賀驍出任務的機會,就能徹底離開海島。
絕對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暴露懷孕的事。
賀驍聽到動靜,扔下菜刀大步衝過來。
他滿手都是魚血,不敢碰她,只能站在一步開外。
「你怎麼了。」賀驍聲音緊繃,透著極度的緊張。
蘇清婉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沒事。魚太腥了,嗆著了。」蘇清婉轉過身,避開他的視線。
賀驍盯著她蒼白的臉,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你早上吃了什麼。是不是供銷社的桃酥放壞了。」賀驍追問。
「桃酥沒壞。我就是胃不舒服。」蘇清婉往堂屋走。
賀驍大步攔在她面前。
「胃不舒服會吐成這樣。你在家待著,我去醫療站叫李醫生過來。」賀驍轉身就要往院外走。
蘇清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別去。」蘇清婉開口。
賀驍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你病了,必須看醫生。」賀驍語氣強硬。
「我沒病。我就是昨天晚上沒睡好,加上聞了魚腥味才噁心。你把李醫生叫來,全家屬院都要知道我吐了。到時候林宛如又該編排我什麼。」蘇清婉找了個極其合理的藉口。
賀驍看著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真沒吃壞肚子。」賀驍問。
「沒有。你把魚收拾乾淨,燉個清湯。我喝口熱湯就好了。」蘇清婉鬆開手。
賀驍轉身走回水缸邊,拿起菜刀繼續處理那條黑魚。
蘇清婉站在堂屋門口,看著賀驍寬闊的背影,手掌不自覺地覆上平坦的小腹。
「下午專家複查完,你早點回來。」蘇清婉開口。
「嗯。你在家鎖好門。」賀驍頭也不回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