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冬天過去,秋天來臨。遲漾看著窗外掉落的葉子,忽然發現這是他來到燕安市的第二個年頭。
他坐起身,裸著一大片後背,昨天晚上和姜訣鬧了一晚上,衣服沒穿就相互依偎著入睡了。
姜訣醒來就看到了這副場景。
他支起身子,在遲漾身後摟住對方的腰,肌膚相貼,遲漾的皮膚微微顫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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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起這麼早?」今天遲漾沒有兼職,姜訣也沒什麼事可干,兩個人本來約好一覺睡到自然醒去看望遲奶奶。
遲漾身體放鬆,整個上半身靠著姜訣,「不知道,大概是生物鐘吧。」
姜訣微微側頭去親吻他,「這段時間辛苦了。」
自從遲奶奶去養老機構後,遲漾每天過得都很充實,除去兼職就是去養老機構看望遲奶奶。仔細一想,兩個人獨處的時間少了許多。
新學期到來,姜訣忙著參加比賽,每天敲代碼都敲到很晚。偏偏剛開學課又多,兩個人都沒找到合適的時間出去約會。
「你也辛苦了。」遲漾輕笑著回吻住對方,姜訣昨天下午參加完競賽回到燕安市,為了慶祝他拿到國獎,遲漾做了一大桌菜,兩個人還喝了點酒。
姜訣抱著他,手掌撫上對方的,輕輕把玩對方的手指,但在看到遲漾手背上的紅點和青色後,他眉頭一擰,「怎麼弄的?」
遲漾心虛地看了一眼,又快速閃躲姜訣傳來的視線,「就、就前兩天有點發燒,去醫院打了個吊針。」
其實他連吊針都不想打的,吃兩天藥就能好,但他怕姜訣發現他生病會分心,再加上發燒的第二天他還要去打工,於是打了一天吊瓶,病好得會快些。
給他打吊針的人大概比較生疏,打了兩次才完事,還在他手背上留下了淤青。
聽到這話,姜訣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握著遲漾的手不自覺加大力度,指尖卻在淤青處輕輕撫摸,「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怕你分心。」遲漾小聲說道。
「為什麼不在家好好休息休息?」昨天姜訣就發現遲漾有點咳嗽,他以為是風太大著涼了,沒想到在他不在的這幾天對方那麼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身子。
遲漾垂下眼帘,「那個老闆挺凶的,萬一請假……可能以後都去不了了。」
那份工作日薪很高,遲漾不想失去。
只是聽到對方這番話,姜訣語氣變得更不好了,「為了多賺幾百塊這樣不顧自己的健康?」
遲漾搖搖頭,也皺起眉頭,拉住姜訣的手輕輕晃了晃,「不是的,你不要生氣。」
「那麼缺錢,卻不要我給你的錢,要去找池敘借,要生著病去賺錢。」姜訣看向遲漾,眼眸中有不解有傷心。
遲漾眼睫微顫,他忽然覺得嘴唇好干,他舔舔自己的嘴唇,乾巴巴地說,「不是的,不告訴你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你最近很累不是嗎,我如果告訴你了你心都在我身上該怎麼辦?找敘哥借錢是因為、因為……」
他沒有再說下去。
他知道這段時間姜訣很忙,不止在忙競賽的事,還在忙別的,至於是什麼,他也不知道。每次他問到是什麼時,對方總是會說「秘密」,說是送給他的驚喜。
遲奶奶生病後,遲漾對於金錢格外敏感,他幾乎每天都要數一遍銀行卡里的餘額,然後把錢分成好幾份,這筆是用來做什麼的,那筆是用來做什麼的。
在得知姜訣幫他付了快一半的費用時,遲漾整個人都是懵的,他想要問對方是不是真的,但一想到姜訣還在外市參加比賽,只好作罷。
於是他去問了王院長,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那筆費用是姜訣自己攢下來的錢,甚至薑母都不知道這筆錢的存在。
那筆巨大的金額就像沉甸甸的石頭一般壓在遲漾心裡,他不知道該怎樣還清。愛人顧及他的自尊心,選擇不告訴他這件事,那他呢,是否要繼續假裝不知道。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他和姜訣之間的戀愛不摻雜任何的金錢交易。所以在迫切用錢時,他選擇找池敘借了一筆錢。
遲漾心裡湧起一股酸澀,即委屈又難過還有些自卑,他委屈姜訣為什麼不告訴這些,難過姜訣怎麼知道他生病了還不心疼他,又自卑為什麼他和姜訣之間那麼大的差距。
「你不是也沒告訴我你幫我付了一大筆費用的事情嗎。」遲漾輕聲開口,他看向姜訣,吸吸鼻子,「我不想欠你。」
「這不是欠我的。」姜訣想要去摸對方快要流淚的眼角,語氣中有不解,「這是我心甘情願想給你的,怎麼就成你欠我的了?」
「這不一樣。」遲漾微微側臉,垂下眼帘,一滴淚落在姜訣的手背上,這是他第一次拒絕姜訣的撫摸。
「為什麼不一樣?」
遲漾沒有吭聲。
那是他們在一起之後的第一次吵架冷戰,最終在那天晚上和好。
那天晚上遲漾原本不想吃飯的,但看著客廳沙發里捂著胃的姜訣,想起對方中午也沒吃飯,最終軟了心,默默跑去廚房。
就在他下麵條的時候,姜訣在後面抱住了他,對他說「對不起」。
遲漾想說「你其實什麼都沒做錯」,但話卡在喉嚨里,首先湧出來的是他的眼淚。
「我早上態度太差了,對不起。」姜訣抱著他,嘴唇吻掉遲漾的眼淚,是鹹的,「抱歉,我不該說那種話,不該讓你為難,不該不關心你生病。」
「要是生氣的話打我一巴掌好不好?」姜訣臉貼著對方的臉,輕聲哄道。
遲漾搖搖頭,轉過身抱住他的脖子,把整張臉埋在他肩膀處,悶聲說了句「對不起,不怪你」。
他想,真的不怪姜訣,是他想的太多,想要的太多,心底的那份自卑在作祟,他像個惡魔一樣讓遲漾變得無禮。
他緊緊抱住遲漾,又重複了一遍,「真的不怪你」。
要怪姜訣什麼呢?怪他沒有超能力治好遲奶奶,還是怪他沒有把所有的錢都給遲漾?他做得已經夠多了,遲漾覺得他欠對方的也太多了,他好像還不起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愛這個人、再多愛一些。
他不願再提這件事,於是轉換了話題,「麵條要糗了。」
於是姜訣鬆開他,讓他忙活手裡的事情。
等遲漾忙完後,姜訣端出麵條,讓遲漾坐在自己腿上,他溫柔地捧起對方的手,仔細查看著對方的手。
「打針是不是很痛?」姜訣摸起他的手,在手背淤青處落下輕柔的吻。
遲漾搖搖頭,「不疼。」
只是當時在打針的時候,他卻沒忍住,心裡想著,要是姜訣在就好了。
他把當時心裡想的告訴了姜訣,聞言,姜訣沉默幾秒,忽然把他抱緊,「以後不吵架冷戰了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遲漾的回抱和那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