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燕安大學迎來了期末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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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漾每天一早就和姜訣去圖書館坐著,到了晚上再去陪遲奶奶吃飯。
這段時間遲奶奶忘人的次數更多了,有時候遲漾陪她吃著吃著飯她的視線會突然呆滯,隨後摔下飯碗開始發瘋。
臨近期末考,一邊擔憂著奶奶的狀況,一邊要複習課本,遲漾這幾天睡得一點也不安穩。
只有姜訣躺在自己身邊時,他才會睡得安心一些。
姜訣的懷抱很溫暖,也很有安全感。儘管夏天已到,兩個人抱在一起睡覺會有些熱,但他們兩個不在乎,把空調一開,被子一蓋,兩個人像兩條八爪章魚一樣緊緊纏著對方。
偶爾遲漾做噩夢驚醒,在觸碰到身邊的人又會快速睡去。
今天是這學期最後一門考試,遲漾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打算考完試就和姜訣一起去約個會——這段時間他們都沒有好好出去約過會。
只是這一整天遲漾有些倒霉,早上去食堂吃早飯時不小心被人碰撒了豆漿、跑去宿舍換了身衣服後發現把鑰匙落在宿舍里了、寫了三天的筆記掉到了水坑裡、就連今天在路上差點被絆倒的次數也直線增加。
盯著試卷,遲漾覺得右眼皮一直跳動,他穩下心緒,認真做完試卷。
仔細檢查一遍後,遲漾便交了上去,拎著背包走出教室。
右眼皮一直在跳,他一邊從背包里拿出因為考試而靜音的手機,一邊想要朝剛走出教室沒多久的姜訣說起自己右眼皮的事情。
但話還沒說出口,姜訣握著手機拉起遲漾的手腕一臉嚴肅地說,「奶奶不見了。」
右眼皮又狠狠跳了一下。遲漾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思考不了。
他看向發亮的屏幕,按下接聽鍵,護工焦急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小遲啊,你奶奶她、她不見了……這也怪我,我在廚房做著飯呢,也沒注意她什麼時候出的門……我發現之後跑出去看,就發現沒影了……」
遲漾只覺得渾身無力,握著手機的手指也顫個不停,他深吸一口氣,嗓子都發著緊,「我馬上回去,你先去保安室調監控……沒事的沒事的,不會有事的……」
最後那句說得很輕,不知道是說給電話那頭的人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一直到小區門口,遲漾都覺得一切像是在做夢。太陽太大了,照得他有些頭暈。
姜訣緊緊攥著他的手腕,時不時扭頭看向他的模樣,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暈倒。
他找賀落柯借了電瓶車,載著遲漾火速前往小區。
路上遲漾一直把頭抵在姜訣後背,心臟快要跳出來,胸口更像是有塊石頭般壓得他快喘不上氣。
到達保安室,姜訣車還沒停穩,遲漾就下了車,急匆匆往房間裡跑去。
在查看監控得知遲奶奶已經跑出小區後,遲漾身子微顫,一隻手死死握著桌角,尖銳的痛感讓他沒有喪失理智。
「我去平時帶她散步的那條路上找。」護工忽然開口,急忙往外走。
遲漾反應慢了一拍,他想說「這不怪你」,但話未說出口,人已經走遠了。
等他回過神來,他和姜訣已經從保安室出來了,對方正輕輕揉著自己被桌角頂著的掌心,見他視線逐漸清明,姜訣開了口,「別擔心,會找到的。」
遲漾「嗯」了一聲,勉強擠出一抹笑。
姜訣拉著他往外走了幾步,又給晏允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找一找。
還沒一分鐘,池敘就打來了電話。
遲漾按下接聽,就聽到電話那頭的人說道,「你別著急,咱慢慢找,能找著的,你別忘了你小時候走丟的時候還是我和奶奶把你找回來的。放心吧,能找到的。」
遲漾咬著嘴唇,含糊不清「嗯」了一聲,眼淚不自覺從眼眶中流出。
姜訣輕輕把他攬入懷裡,抹去他的眼淚。
在姜訣懷裡哭了一會兒,遲漾吸吸鼻子,理好情緒,和對方一起開始找奶奶。
正值中午,太陽毒辣,在路上走一小段路就能出一頭汗。
從中午十二點找到下午五點,兩個人的T恤都被汗浸濕,他們依舊沒找到遲奶奶。
蹲在馬路邊,池敘急躁得想抽菸,但看了眼依舊在執著問每個路人「見沒見過照片上這個人」的遲漾,他又忍住。
看著汗流浹背仍在固執地一遍又一遍的問著路人的遲漾,池敘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個下午,同樣的悶熱天氣,同樣的急躁擔憂,遲漾迷路的那天,遲奶奶也是像對方那樣不放棄任何一個能夠找到遲漾的可能性。
思緒被一通電話打斷,他按下接聽,晏允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人找到了。」
好消息來得如此之快,以至於池敘忽略了對方語氣的不對勁,問完地址就拉著遲漾騎車往那裡趕。
原本他們兵分四路,但走著走著池敘和遲漾遇上了,於是兩個人便一起繼續尋找。
到達晏允所說的地點後,池敘才發現姜訣也在,對方喘著氣,估計是剛到沒多久。除了晏允和姜訣以及紅著眼眶的護工,還有個陌生男人,那人大約三十多歲,長得挺周正。
他覺得這個男人有點眼熟,不自覺多看了兩眼。
遲漾並沒有察覺到這些,他的視線全都在坐在長椅上的遲奶奶身上。
他跑到對方身邊,彎下腰,跑了一下午的腿不自覺軟了下去,哐當一聲跪在地上,發出巨大「咚」的一聲。
但是遲漾沒在意這些,他抱住遲奶奶,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被眼淚浸濕的臉頰被溫熱的手掌輕輕撫摸,他淚眼模糊地仰頭看向遲奶奶,對方眼眶泛了紅,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淚。
她擦去對方的眼淚,又摸摸對方的腦袋,溫柔地說,「咩咩不哭,奶奶在呢。」
遲漾鼻頭一酸,眼睛輕輕一眨,眼淚就掉了下來。
最後是姜訣走過來將他扶起,讓他坐在長椅上的。走了一下午的路,遲漾膝蓋都軟了,差點跪在地上起不來了。
姜訣輕輕拍去對方膝蓋處的泥土。
看到這一幕的遲奶奶忍不住看了眼對方。
視線一轉,她和那個男人對上視線,眉頭緊皺,撇過頭去,面向遲漾時又換上溫柔模樣,「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