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池敘來到了祁南市，隨他一起來的，還有晏允。
晏允開了五個小時的車陪池敘回來，昨天遲漾同池敘打電話時他在旁邊，一個「不小心」就知曉了遲奶奶的情況，自告奮勇要送池敘回祈南市。
原本池敘不想麻煩對方的，但第二天的火車票全都賣完了，加上這幾天的確很累，也就答應了晏允。
到達遲漾家門口時，池敘還在車上睡著覺，他這幾天忙來忙去，幾乎沒一點空閒時間。這次來到祁南市還是急匆匆擠出了點時間。
晏允停下車，側頭望著副駕駛熟睡的池敘，手指微動，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撫摸一下對方的側臉，但在距離對方幾厘米處停下動作，收回手。
他閉了閉眼，給遲漾發了條消息。
在收到對方的回覆後，他又扭頭望向池敘，眼眸中有心疼也有無奈，什麼時候池敘能對自己好些就好了。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池敘才從睡夢中驚醒，他揉揉還未完全睜開的眼睛，問道，「幾點了？到了嗎？」
「快一點了，已經到了。」
池敘放下手，打了個哈欠，「怎麼不叫醒我。」
晏允看向他，笑道，「看你睡得挺香，沒好意思叫你。」
聽到這話，池敘揉揉鼻子，感受到肚子處的飢餓感，輕咳一聲，邊解下安全帶邊對晏允說道，「那我們快上樓吧。」
他們早晨七點就出發了，只是簡單吃了塊麵包墊墊肚子，已經到中午了，說不餓肯定是假的，更何況晏允還開了五個多小時的車。
想到這兒，池敘微微心虛，心裡想著一會兒下麵條的時候給對方加兩個雞蛋。
剛走到遲漾家門口，跟心靈相惜似的，對方打開了門，揮揮手給池敘和晏允打招呼，「哥！允哥！」
「快進來！等你們好久啦，快洗洗手準備吃飯吧，我剛熱好飯菜，正巧收到了允哥的消息……」遲漾一邊說著一邊給他倆指拖鞋在哪，說完又跑進廚房裡了。
聽到動靜的遲奶奶走了過來，在看到池敘後給了對方一個大大的擁抱，姜訣就站在遲奶奶身後，向晏允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
池敘鬆開遲奶奶，向對方介紹自己身邊的人，「晏允，我老闆。」
「您叫我小晏就好。」晏允臉上露著得體的笑容，大大方方同遲奶奶打招呼。
不一會兒，兩個人就聊得熱火朝天。
姜訣和池敘默默跟在後面。
「你什麼時候回去？」池敘忽然開了口，他上次才從晏允口中得知這小子是拿對方當掩護偷摸來找遲漾的。
姜訣原本訂了明天的票，但遲漾這裡出了事情，正是需要他陪著的時候，他便決定在這兒多待幾天。
「再待幾天。」他沒說確切的日期。
池敘微微撇撇嘴，他覺得下一秒就能從對方口中聽到「我想多陪陪遲漾」這樣的話語。
好在這個關頭，遲漾把飯菜端了上來。
池敘洗好手，坐在飯桌前，拿起筷子，又朝還在和遲奶奶聊天的晏允招招手，「先吃飯。」
午飯是遲漾做的，做的基本都是池敘愛吃的，池敘一下吃了三碗米飯。
吃多了又有點暈碳，靠在椅子上一個接一個的打著哈欠。
於是和遲奶奶交談這件事就落在了晏允身上，他兩三句就勸好了對方去醫院做個檢查。
一行人坐著晏允的車去到縣城裡的醫院，在遲漾陪著遲奶奶進去做檢查時，池敘在外面忍不住問起晏允，「你怎麼跟奶奶說的？」
晏允微笑，「其實沒說什麼……我想，遲奶奶或許也能察覺到自己的不正常。」
過了一段時間，遲漾和遲奶奶出來了，遲漾手裡緊緊攥著病歷，眼睛泛紅，像個兔子精。
姜訣看出他的不對勁，輕輕拍拍他的背，「別咬嘴唇。」
遲漾想哭但忍著不哭時就會緊緊咬嘴唇，咬到嘴唇腫了也不願意鬆開牙齒。
他吸了吸鼻子，微微鬆開牙齒。
晏允看著他的反應，主動湊過來，「結束了？奶奶我們先走，小漾他們去給你開藥。」
遲奶奶複雜地看了遲漾一眼，輕輕拍拍對方的手背，「別哭，乖咩咩。」
輕輕撫了撫遲漾的側臉，遲奶奶跟著池敘和晏允走了。
他們一走，姜訣就帶著遲漾去到廁所隔間。
在小小的隔間裡，姜訣擼起袖子，把胳膊遞到遲漾嘴巴，「如果真的想咬東西，咬這裡，我不怕疼。」
遲漾垂眼看向對方的胳膊，張開嘴巴，大口咬了下去，眼睛隨之一眨，眼淚掉了下來。
他咬得不痛，但灼熱的眼淚快要把姜訣的胳膊燒出一個又一個洞來。
遲漾嗚咽著，被姜訣抱進懷裡。
他緊緊攥著姜訣的衣服，任憑眼淚在臉上縱橫，口齒不清地說，「奶奶、奶奶她真的……生病了，怎麼辦啊姜訣……我好害怕……」
姜訣摸著他的頭，一遍遍輕拍著他的背，他沒讓遲漾忍住眼淚，因為他知道，對方現在急需一個發泄口。
哭泣有時候也是種發泄途徑。
「她其實知道……她什麼都知道，她知道自己記憶力衰退了，知道自己反常了。」遲漾哭得嘴唇發顫，「可是我什麼都不知道，她不告訴我，我也沒有問過她……」
「要是我多回家看望她，要是我能每天多給她打會電話關心她，是不是、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遲漾的語氣里充滿懊悔，他開始後悔，後悔為什麼在學校過得那麼幸福快樂，卻總是忘記關心奶奶如何。
姜訣輕輕擦去他的眼淚，手掌捂住對方的眼睛，讓遲漾的眼睛休息片刻，不然照這個哭法，明天早上起來對方的眼睛就會腫得像個桃核。
「這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姜訣知道遲漾有多在意遲奶奶，每天一個通話是必須的，做兼職發到工資了都會第一時間把錢分出一半寄到祁南給遲奶奶，或是買幾件衣服寄給對方。
遲奶奶不想讓遲漾擔心，於是刻意隱瞞自己的反常，她想讓自己的寶貝孫子快快樂樂地上學生活，不想讓他操心一個老太太。
人類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半年前的遲漾也想不到半年後的奶奶會查出老年痴呆症。
人類也不能穿越時空，現在的遲漾無法穿越回過去帶奶奶定期去醫院檢查。
不過人類有把握當下的能力。
遲漾哭了一會兒，在姜訣的輕聲安慰下逐漸平復心情。
他揉揉紅腫的眼睛，勉強支起笑容，「你說得對，辦法總比困難多嘛，過去這麼多年不都一樣過來了。」
「我不能這麼悲觀，醫生說早期還可以干預。」遲漾拍拍臉蛋，打起精神，「我可以的。」
姜訣垂眼親了親對方紅腫的眼皮，心疼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