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遲漾醒來的時候姜訣還在睡，他揉著眼睛，微微仰頭看著眼前人的睡顏，忍不住用手指輕輕描摹對方的五官。
鼻子很高，看出去凶凶的，嘴唇很薄，用力親人有些痛，下頜線很清晰，看上去像是從電影裡跑出來的男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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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的男朋友比明星還要帥。
遲漾痴痴想著，輕手輕腳掙開姜訣的懷抱，輕輕關上門去洗漱了。
遲奶奶已經起床，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劇，見遲漾出來，她招招手，想起身去給他熱飯，「怎麼今天起這麼晚？」
遲漾「嘿嘿」兩聲，不讓奶奶起身，自己跑到廚房把鍋里的水餃舀了幾個放在碗裡，拿到客廳里吃。
吃了兩個，他說道，「奶奶，昨天晚上我朋友來家裡了。」
遲奶奶疑惑地微微皺眉，「你朋友？大過年的怎麼還來找你玩了？」
「他、他和他父母吵架了，專門跑來找我的。」遲漾語氣里摻雜了一絲心疼。
遲奶奶眉頭皺得更緊，「可憐的娃，鍋里還有水餃嗎？我再給他煮點，等他醒了吃點。」
遲漾搖搖頭，「夠啦夠啦，一會兒就吃午飯了。」
「等午飯的時候我多做點好吃的給他吃呀。」遲漾快速把剩下幾個水餃吃掉，拿著碗去廚房刷碗，又從冰箱裡拿出一隻魚放在盆里解凍。
今天中午燉條魚吃吧。遲漾一邊想著，一邊洗完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對奶奶說了句「我去看看他醒沒醒」又跑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他拉開一條縫隙，探出一隻腦袋看向床鋪，剛醒來沒多久正要給遲漾發信息的姜訣一抬眼就看到了門框上長了個小腦袋。
「你醒啦？」
姜訣坐起身，朝那顆小腦袋點點頭，伸出手讓對方過來。
遲漾跑到床邊，拉起姜訣的胳膊就要往要下床，「醒了就快起床，我剛給奶奶說了你的存在，快洗漱一下。」
姜訣身子一僵，「嗯」了一聲。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遲漾的奶奶，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第一次上門見面，形象一定要做好管理。姜訣一隻胳膊被遲漾抱住，另一隻手捋了捋自己的頭髮。
遲漾覺得這樣的姜訣特別可愛，要是讓姜弋的人知道他認為姜訣可愛，對方只會覺得遲漾病得不輕。
他笑眯眯道，「不要緊張啦，奶奶肯定很喜歡你的。」
走完他又湊上去在對方耳朵上親了一小口，「畢竟她的孫子就很喜歡呀。」
姜訣伸出手摸摸遲漾的頭髮，嘴角扯起一抹微笑，「嗯」了一聲。
洗漱完又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髮型，順便做了幾次微笑訓練，姜訣帶著標準微笑跟在遲漾身後見到了遲奶奶。
「奶奶好。」姜訣語氣有點生硬，說完還鞠了一躬。那模樣讓遲漾莫名覺得對方下一秒就會順拐。
還從來沒見過姜訣那麼無措的樣子。
遲漾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遲奶奶蠻喜歡姜訣這小伙子的，長得板正，又高又帥，就是不怎麼愛說話。
午飯是遲漾做的魚，又炒了一盤茄子。遲奶奶沒去廚房湊熱鬧，姜訣在廚房打下手。
在廚房裡，兩個人偶爾視線一對上，就會接一個吻，又快又輕，接完吻還要鬼鬼祟祟看向四周，生怕被遲奶奶看到。
這種刺激的感覺讓遲漾有些緊張又有些上癮，他小聲咬著姜訣的耳朵，「好像在偷情哦。」
姜訣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輕輕咬了口對方的耳朵，「喜歡？」
遲漾不好意思說喜歡，但又不想違背自己的意願。
姜訣捏捏對方的耳垂，本想繼續逗下去，遲漾忽然轉過身，「哎呀，我的魚！」
氣氛一下子被戳破了，兩個人收起調情的心情，開始認真做飯。
飯桌上，在面對遲奶奶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姜訣嘴沒閒過，耐心回答對方的問題。
遲漾就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心裡莫名湧起一股甜蜜的感覺。
這樣好像一家人哦。
「小訣啊，你知不知道咩咩談戀愛了？你認識那姑娘嗎？」遲奶奶突然開口。
這句話把遲漾嚇得手一抖，筷子差點沒拿穩。
他和姜訣對視一眼，又火速移開，臉一熱，把整張臉埋進碗裡吃白米飯。
「嗯，見過。」姜訣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那個人對咩咩很好。」
「咩咩跟我說，那姑娘又高又聰明，人又好，還是個短頭髮，他可喜歡人家了。」遲奶奶一說起這個，來了興致。
姜訣眼含笑意地看了快把整張臉埋進碗裡的遲漾，對方的耳朵都變得紅紅的。
「嗯，那個人也肯定非常非常喜歡咩咩。」姜訣垂下眼，輕笑一下，「咩咩這麼好，誰能不喜歡呢。」
遲奶奶「咯咯」笑起來，眼睛往旁邊一瞥，看到了一直在吃白米飯的遲漾，「別光吃米飯，吃點菜……我們咩咩害羞啦？哈哈，這些不都是你告訴奶奶的嘛，喜歡一個人不要害羞的啦。」
遲漾忍不住在心裡腹誹，在奶奶面前說這些當然不害羞，問題是、問題是他所謂的對象就在飯桌上！
太羞恥了。遲漾恨不得變身地鼠挖個洞鑽進去。
吃過飯，姜訣主動承擔洗碗的家務活。遲奶奶勸了好幾次，他也不聽，端著碗筷跑到廚房用冰碴般的冷水洗碗。
遲漾跑到他旁邊看他洗碗，見他手通紅，忍不住關上水龍頭，「太涼了，我給你倒點熱水。」
「你在家裡也用涼水洗碗嗎？」姜訣忽然問道。
遲漾點點頭。
下一秒，姜訣重新打開水龍頭，「不用給我倒熱水，我也想體驗一下你在家的生活。」
「我都習慣啦。」遲漾想要轉身幫姜訣倒熱水，被對方制止。
「一會幫我捂會手就好了。」姜訣用鼻尖蹭蹭對方的，「不用太心疼我。」
洗完碗，姜訣的手通紅，遲漾拉著他回到房間。
遲奶奶被樓下的王大姨叫走去集市玩了，遲漾打算一會兒帶姜訣出去逛逛。
遲漾握著姜訣的手，時不時鬆開換個方向。
姜訣就這樣靜靜盯著遲漾低垂著的睫毛和對方呼氣時微嘟的嘴唇。
姜訣的手很好看，不像遲漾的手，得過凍瘡還留下了一些小疤痕。
遲漾很喜歡姜訣的手，骨節分明又寬大，牽著他時很有安全感，抱住他時幾乎可以握住他的後腰，他喜歡用臉蹭著對方的手，喜歡玩對方的手指。
「以後要好好愛惜手哦，你的手很漂亮，不要讓它受傷害。」遲漾在對方手指上親吻了一下。
姜訣反手握住遲漾的手，對方的手比起第一次握住時已經光滑了不少，他曾送給遲漾一支護手霜，對方總是忘記塗，於是他每次都會幫對方塗好。
為了愛護遲漾這雙手，姜訣甚至不想讓對方在冬天把手露出來。
冬天到臨的那段時間，兩個人曾在被窩裡聊天，不知道說起什麼，二人開始比起手的大小。
姜訣的手比遲漾的手大一圈，膚色也深一度。
提起手，遲漾講起自己的手很容易得凍瘡，凍瘡很痛，痛到寫字久了就會流血。
還有一些暗色的疤痕是做飯或是幹活打工時留下的，或許是做飯留下的燙包，又或許是不小心被釘子劃到的疤痕。
聽到這些的姜訣很心疼，下定決心要好好愛護遲漾這雙手。
想到這些，姜訣忍不住輕輕在遲漾手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吻，「那你也要答應我，好好愛惜你的手。」
「它很美，很好看。」遲漾的手很柔軟，姜訣喜歡把它牽在手裡，喜歡捏著對方手指玩。
遲漾「嗯」了一聲，垂眼看著正輕吻自己手指的姜訣，忍不住想——他的男朋友真的很喜歡他啊。
兩個人坐在床邊休息了一會兒，又穿好衣服出了門。他們裡面的衣服是遲漾買的那對情侶款毛衣，外面分別套了個羽絨服，兩條胳膊緊緊貼在一起，生出一道又一道摩擦的聲音。
不能牽手，兩個人就緊緊靠在一起，哪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們也不理會。
剛走出沒幾步，遲漾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問姜訣會不會開摩托車，在得到對方肯定的回答後，他給池敘打了個電話，找對方要摩托車。
池敘在那頭挑起眉頭，「你要摩托車幹嘛，你又不會騎。」
「有人帶我騎。」
池敘覺得遲漾簡直在胡說八道，大過年的，整個鎮裡哪有熟人帶他騎摩托，「誰啊，姜訣又不在你身邊，誰帶你？」
遲漾像只吃到魚乾的小貓一樣昂首挺胸，「誰說他不在我身邊的？我男朋友來找我啦！」
靜默了幾秒鐘，池敘沒吭聲。
「行啦，你放心吧，姜訣載我不會有事的。你快告訴我鑰匙在哪吧哥。」遲漾見電話那頭沒聲，看了眼界面，確定沒掛斷繼續說道。
「……在我房間第一個抽屜里，你一打開就能看見。」
「你倆注意點，家裡不是下雪了嗎，路面這麼滑，開得慢點……」
池敘家門鑰匙遲漾家裡有備份，遲漾家門鑰匙也在池敘家裡留了一份。兩家人關係很好，池敘和遲漾不在，遲奶奶和池詩予相互作伴，除了不在一起睡，基本吃飯都是在遲奶奶家裡吃的。
「好哦，我們會注意安全的，放心吧哥，等見面請你吃好吃的。」遲漾打斷池敘的擔憂，掛斷電話，讓姜訣在下面待著，說完就一溜煙跑上去拿鑰匙了。
沒過一會兒，他手裡拿著鑰匙下了樓，他一路小跑，喘著氣，呼出的白氣在風中飄散。
「別跑，小心進冷風。」姜訣幫遲漾理了理對方的圍巾。
池敘的摩托車很酷很帥，遲漾特別喜歡坐在上面。
「他原來就這樣載著你？」姜訣戴好頭盔，遲漾坐在后座，頭隔著頭盔靠在對方的背上，胳膊環住對方的腰。
「嗯？對呀。」
姜訣的臉在頭盔里黑了幾分，「就這樣？摟住他的腰？」
遲漾好像聞見了一股醋味，他「撲哧」一聲笑了，湊到對方耳邊，「哥哥你吃醋啦？」
姜訣沒否認。
「在我還沒開竅的時候呢，確實是摟著敘哥的腰，畢竟安全要緊呀。」遲漾誠實道，「但是談戀愛之後我只坐過一次他的摩托車后座，沒有再摟他的腰哦。」
「而且我把敘哥當親哥哥看待，他把我當親弟弟看，關係就像你和小弋，再怎麼樣都不會擦出愛情的火花的。」
「不要吃醋啦。」遲漾用頭盔輕輕靠了下對方的頭盔，在裡面憋著笑。
悄悄生悶氣的姜訣好可愛，吃醋的姜訣好可愛，被他一哄就好的姜訣也好可愛。
怎麼辦，遲漾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姜訣呀。
要是讓姜訣知道遲漾此刻在想什麼，尾巴早就翹到飛起了。
姜訣眉頭鬆動幾分，「你喜歡坐摩托車，回燕安市我帶你兜風。」
他決定回家先去買輛比這輛摩托車酷一百倍、不，一千倍的摩托車。
「好。」遲漾語氣上揚，胳膊抱著姜訣的腰緊了幾分，身子晃了晃，「以後坐摩托車只抱你。」
這般哄孩子的語氣讓姜訣心情好了不少，他很喜歡遲漾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話，軟軟的糯糯的，有點像他小時候吃的糯米糰，咬下去很粘人。
剛要出發，遲漾喊了聲「等等」，接著從兜里掏出兩副手套，一副遞給姜訣，一副留給自己，「會凍手的。」
戴好手套，兩個人正式出發。
過年時期，大道上沒什麼人，姜訣不敢開太快，路上的雪還沒化開。
遲漾原本還閉著眼睛準備迎接疾風一般的感覺，結果等了好久也沒等到。
眼睛睜開一條縫，就看到一個大媽騎著電動車超過他們，路過時還看了他們一眼。
遲漾眨眨眼，這也太安全了……
雖然沒感受到疾風般的感覺，但只要和姜訣在一起，怎樣都是可以的。
他又閉上了眼睛，靜靜享受著這一時刻。
下一刻，躺在口袋裡的手機響起，遲漾拿出來看了眼界面，是樓下的王大姨。
他疑惑地按下接聽，「餵」了一聲。
「小漾，你快來集市，你奶奶她、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