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哭累了，又或許是姜訣的手掌太過溫暖，遲漾就這樣靠在對方的肩膀上睡著了。
遲漾的呼吸很熱，噴灑在姜訣手掌上，擾得他的心亂了一拍。
他沒敢動，只是用手指輕輕摸了一下遲漾哭得微腫的眼皮，默不作聲地繼續將手捂在遲漾的臉前，為對方遮擋燈光。
遲漾並沒有睡太久，正值下班的點，小區裡的人多了起來，說話聲把他吵醒。他眨眨眼，睫毛掃過姜訣的手掌，又愣了一秒，忽地把腦袋從對方肩膀上抽了回來。
一抬眼，便看見姜訣正淡淡地看著自己。
太丟人了，遲漾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鑽進去。在別人面前流眼淚就算了，怎麼還睡過去了。他一邊這樣想著，下意識咬了咬嘴唇，又忍不住把視線落在了自己剛才枕著的肩膀上。
他伸出手在姜訣肩膀上按了按，「是不是有些麻了？」
姜訣張了張口，本想說「沒有」，但看到遲漾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和擔憂的表情，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嗯，有一點。」
「那我給你捏捏。」遲漾往姜訣身邊靠了靠，兩隻手捏著姜訣的肩膀，一時間倒忘記了剛醒來時的尷尬。
「你怎麼不把我叫醒呀。」剛醒來，遲漾說話還有些提不起勁兒，聽著軟綿綿的，聲音也有些悶。
姜訣笑了笑，「看你睡得太香沒捨得。」
聽到對方這麼說，遲漾倒有些不好意思，他今天晚上做的蠢事有些太多了，聽見姜訣打趣自己，他覺得臉上又有點燒了。
見遲漾沒再那麼低沉，姜訣在心底鬆了口氣。
兩個人都很有默契地沒有再提及剛才所發生的事情。
遲漾捏了沒兩分鐘，姜訣就讓他停手了。他動了動肩膀，又捏了捏遲漾的手，「嗯，不麻了。」
「走吧。」姜訣站起身，自然地拉起遲漾的手。
「嗯。」遲漾點點頭，跟著姜訣的步子走到小區門口。
走出小區，姜訣沒有繼續走，而是在一輛汽車旁邊站定，對遲漾抬了抬下巴，「上車吧。」
還在狀態外的遲漾眨眨眼，看了眼姜訣，又看了眼一旁的汽車，「你……開車來的？這是……你的車？」
遲漾很少坐這種四輪小轎車，在縣城，他不是坐池敘的摩托車就是搭隔壁王大爺的小三輪，要不然就是跑到市里坐公交車和大巴車。
姜訣「嗯」了一聲，幫遲漾把副駕駛座的車門打開，示意對方進去。
遲漾在副駕駛座位上坐好後，姜訣關上車門，先幫對方系好安全帶，又系好了自己的安全帶，「這車是我從家裡開來的，駕照是高考結束考的。」
遲漾呆呆地「哦」了一聲，對姜訣家裡有錢這個觀念又加深了一步。如果他認識車標，會對姜訣家裡有錢的了解再高一層。
姜訣開車很穩，遲漾透過車窗看著對方的側臉，一時間有些走神。
待回過神後，他忍不住扭頭看了眼專心開車的姜訣，默默按了按胸口，又把手機打開，先是和羅潤書的母親簡單匯報了情況，把對方的轉帳接收了。
只是一段時間沒看手機，姜弋已經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遲漾點開一看，不是歪歪就是遊戲，從這頭扯到那頭，他忍不住笑了笑，一條條給對方回復。
最後，他點開和池敘的對話框，刪刪減減，最後發出了一句話。
【池塘里的羊：哥，我是不是生病了，為什麼和一個人相處的時候，心跳得特別快呢。】
池敘沒有立刻回復他，大概還守在阿姨的床位旁。
遲漾剛放下手機，姜訣便開了口：「在和誰聊天。」
「就是下午碰到的那個高中生，他還挺有趣的。」遲漾想起姜弋那副話嘮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你們剛認識，他就給你發這麼多條消息。」姜訣冷不丁來了一句話。
遲漾歪了歪頭，「他或許是自來熟，而且也不是壞人，這個年紀的小孩或許喜歡交朋友，得到回覆他也會很高興的。」
姜訣想起姜弋總是喜歡給自己發很多條消息，而自己總是回一兩句或者不回，默了幾秒才說道：「嗯，你說得對。」
車上沒有放音樂，路上堵車堵得嚴重，姜訣看了眼水泄不通的路，問道：「有沒有什麼想聽的歌？」
還沒等遲漾開口，他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對方，「密碼是六個1，音樂軟體在第三排第一個。」
他微微側頭看向對方，「說實話，我還有點想知道遲小羊喜歡的歌是什麼類型的呢。」
遲漾先是被姜訣如此簡單的密碼震驚到了，又被對方這一系列的動作搞懵了，「你這個密碼太簡單了呀，而且你怎麼能輕易告訴別人密碼呢，萬一把你手機里的錢偷走怎麼辦。」
姜訣聽著遲漾的絮絮叨叨，一邊點頭一邊附和，「好，等以後我換一個密碼。」
「我喜歡的歌……」遲漾點開音樂軟體，眉眼裡帶了點笑意，「其實我一般只聽一個rapper的歌，雖然他現在沒有幾個粉絲，但我相信他的歌肯定能火起來的。」
「他叫什麼？」
遲漾按下播放鍵，車載音樂連接著姜訣手機的藍牙，隨著前奏響起，他回答了姜訣剛才問自己的那個問題，「Choenix。」
充滿磁性且冷冽的嗓音在車間內迴蕩，大概是這個rapper的創作環境不太行，聲音聽著有些悶，估計是收音不太好，還有一些雜音。但配著rapper的詞，卻多了幾分韻味。
「這個名字聽起來挺酷的。」姜訣看著遲漾舉起的手機，「Choenix」這個單詞映入眼帘，仔細一看——頭像是個鎖骨紋身，調了個非主流年代的濾鏡，粉絲數量320個。
遲漾的笑容從播放Choenix的歌后就沒下來過，「你不覺得這個紋身也很帥嗎，上次我看粉絲數才302呢，這段時間居然漲了18個。」
看著那張非主流頭像，又聽著歌曲里冷冽的聲音，姜訣很難把他們兩個聯繫起來。
「……嗯。」看著遲漾亮晶晶的眼神，姜訣違心地回答了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