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訣的手指在遲漾的手中顫了顫。
他剛才一路跑過來,手還是熱的。而遲漾的手很涼,握著他的手時,姜訣的心跳也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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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跳得很快。」姜訣靜靜感受著手掌下胸口的顫動,又看著遲漾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一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遲漾點了點頭,靜了兩秒說道:「現在好多了,我們走吧。」
「好。」姜訣慢慢抽出自己的手,站起身,又遞給遲漾一隻胳膊。
遲漾的眼神從對方的臉落到手上,伸出一隻手,握住了姜訣的手,借著姜訣的力氣站了起來,剛站起身時還踉蹌了兩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用剩下的一隻手捶了捶腿,「蹲久了,腿麻了。」
姜訣也笑了。他一隻手緊緊握著遲漾的手,走了幾步路,遲漾的走姿才恢復正常。
「你怎麼突然想起來接我了?」遲漾問道。
姜訣頓了一秒,似在開玩笑,「怕你找不到回去的路。」
遲漾嘆了口氣,「真被你說中啦,這邊樓都長得一樣,路也一樣,我走在這裡面都不知道是哪棟樓了。」
他將下午碰到姜弋的事情告訴了對方,「幸好有這位小朋友,不然我就慘啦。」
已經從姜弋那邊知道了的姜訣應聲附和,「嗯,確實多虧了他。」
要不是姜弋發給他那段視頻,他還不知道遲漾輔導的人正是他弟弟好哥們的弟弟。這個小區的確很容易走迷,姜訣曾經來這裡接過姜弋,當時對方就在這個小區迷了路,最終還是打電話叫了羅潤天把他護送到小區門口。
沉默幾秒,遲漾垂下眼帘,突然小聲地問:「我是不是挺蠢的,在小區里還能迷路。」
「沒有。」姜訣看向他,「迷路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能辨清方向的。」
「如果下次迷路,記得找我。」他揉了揉遲漾的腦袋,「無論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這句話好像一隻羽毛輕輕拂過遲漾的心,搞得他心痒痒的。他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眨了眨眼睛,把湧上來的酸澀硬生生憋了下去,可下意識握緊姜訣的手這個動作暴露了他現在的內心有些慌亂。
似乎是看出遲漾心情不好,姜訣指了指不遠處的長椅,「休息一會兒?」
遲漾點了點頭,乖乖跟著姜訣坐在了長椅上。
「其實……」剛坐下沒多久,遲漾就忍不住開了口,「我……」
有些話哽在喉嚨里,遲漾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姜訣耐心地等待著遲漾平復心情,那雙深邃的眸子望向遲漾,「沒關係的,不想說不需要勉強自己。」
遲漾搖搖頭,又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姜訣,「我想說的。」
「嗯。」姜訣沒有催促他,而是將遲漾的另一隻手也握住。遲漾的手比姜訣的小了快一圈,膚色也白了將近一個度,姜訣很輕易地把對方的兩隻手攏在自己的手掌中。
「我給你講個秘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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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遲漾是見過他的親生父母的,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只是三歲之前的事情,遲漾已經忘記得差不多了,包括親生父母的臉。
他只記得在他快四歲的時候和母親出門,人太多了,他不小心和母親走散了。
不到四歲的遲漾迷了路,在街上著急地找媽媽,就被一雙大手抱走了。
被拐後的那段記憶並不完整,遲漾只能記得拐走他的那個中年男人有著一口黃色的牙,他哭的時候會被打。他忘記自己在逼仄的麵包車裡待了多少天,只記得那幾個人販子在進行交易時起了亂子,慌亂之中遲漾逃走了。
他不知道往哪走,只是希望自己跑得快點再快點。
最後,他倒在了一片池塘旁邊。
再次睜開眼,他看到了遲奶奶。
遲漾忘記自己的名字叫什麼,只記得母親會叫他「yangyang」,於是遲奶奶給他取名為「遲漾」,又給他起了個「咩咩」的小名——那個時候的遲漾說話都打著顫。
至此,遲漾擁有了新的人生。
只是那個時候他仍然想要回家,會在每一個夜晚哭到醒來,會對遲奶奶說「我想回家」。在那個時代,要找到親生父母,是件很困難的事情。遲奶奶問了很多戶人家,依舊沒什麼消息。
於是她帶著遲漾搬到縣城,認識了池敘一家人。
很長一段時間,遲漾都很消沉,他想要回家,卻找不到回家的路。
直到有一天,他在外面迷了路,不知道如何回去。或許是小時候的記憶太過痛苦,遲漾只是安靜地蹲坐在小街的角落,在想這一次會不會再次被拐走。
但是他想錯了。
比人販子來得更早的,是遲奶奶和池敘。直到現在,遲漾依舊不知道他們問了多少人,走過多少條街,費了多大的力,才找到了自己。
看到遲漾的第一眼,遲奶奶就哭了。
遲漾被她抱著,額頭被對方的眼淚所沾濕,他感受著奶奶的擁抱,又看向一旁鬆了口氣正靠在牆面休息的池敘,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他一遍又一遍說著對不起,遲奶奶就回應了多少遍沒關係。
那天遲漾和遲奶奶抱著哭了快半個鐘頭,奶奶的衣服都被他哭濕了。
最後,池敘和奶奶一左一右,牽著遲漾的手回了家。
從那之後,遲漾不再說「回家」的事情,也不會在深夜做噩夢,甚至不再提起他的親生父母。也是那個時候,他真正把遲奶奶當做了家人,也慢慢從消沉的情緒里走了出來。
只是他依然害怕迷路,依然會在陌生的地方迷失方向。
只是這一次,是姜訣找到了他。
遲漾吸了吸鼻子,眼睛裡盛滿水光,他低著腦袋,不想讓姜訣看到自己這副樣子,哪有人說著說著秘密把自己說哭的。
姜訣輕輕地攬過遲漾的腦袋,讓對方枕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又用手指輕輕拂去遲漾落下的淚珠。
這是姜訣第一次痛恨自己不會說那些漂亮話,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這隻傷心的小羊,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才能讓對方的眼淚停住。
遲漾的眼淚很燙,從姜訣的手指一直蔓延到他的心臟。
「謝謝你,姜訣。」遲漾把臉埋在姜訣的肩膀上,他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再哭泣,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又有些顫抖,「謝謝你總是請我吃好吃的飯,謝謝你成為我的朋友,謝謝你找到我。」
姜訣微微側頭,嘴唇在遲漾的髮絲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輕到遲漾並沒有發覺到。
他把手捂在遲漾的臉上,感受著對方睫毛在掌心的輕顫,像蝴蝶在撲扇翅膀。
他說,「不用謝。」
「想哭的話,靠著我的肩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