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初下樓時,竟然見到意料之外的人。
李沸和鍾靈滿。
李沸輕點頭,算作打招呼。
鍾靈滿卻激動不已,她撤回原本搭在李沸臂彎的手臂,眼圈泛紅地看著沈序初,聲帶哽咽,「蘇歲初你回來了?枉我對你那麼好,回來竟然不聯繫我,太不夠意思了吧。」
沈序初略顯無措,鍾靈滿以前對她的確不錯,是韓松辭圈子內為數不多待她友善的人,明明比蘇歲初大不了幾個月,卻自詡姐姐,帶蘇歲初熟悉所謂圈子裡墨守成規的一些條款,幫助蘇歲初儘快事情韓松辭女朋友的身份,鍾靈滿也會毫不避諱地給圈內人士起一些低俗的綽號。
鍾靈滿和孫海寧,是蘇歲初很喜歡的兩位朋友。
再見到熟人,熟人情緒激動地一眼便認出自己,蘇歲初同樣情緒激盪,她沒有被人忘記,她的朋友還記得她。
可她卻不能坦白自己是蘇歲初的秘密,秦鐸不知道在哪個角落正注視著她,害得秦鐸看不成韓松辭的熱鬧,秦鐸那么小心眼的人一定會蓄意報復她的。
沈序初看向李沸,希望由他來解圍。
李沸表情一向淡漠冷臉,他詫異地看著鍾靈滿活靈活現的面部表情。
「你認錯人了,她不是蘇歲初,是芽芽的假媽媽沈序初。」
鍾靈滿捂住嘴巴驚訝起來,「怎麼可能!」
沈序初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紹,「鍾小姐你好,我是沈序初。」
「你好。」鍾靈滿木訥地伸出手,和沈序初握了握。
李沸看向不遠處,大概是遇到熟人,他側頭低聲對鍾靈滿說,「我去和封總聊幾句。」
「你去你去。」鍾靈滿嫌惡地擺手,催催李沸立刻離開。
李沸露出無奈的表情,語調罕見的寵溺,「韓松辭不喜歡別人打探他的隱私,你吃瓜克制一些,惹惱韓松辭,我撈不住你。」
「知道知道,李沸你才三十怎麼就像六十多的老頭子,趕快走吧。」鍾靈滿不耐煩道。
李沸輕搖頭,轉身走了。
沈序初已經整理好情緒,她坦然地迎接著鍾靈滿的視線打量,「鍾小姐,你想喝點什麼,我去拿。」
「一起去。」鍾靈滿的眼神幾乎定在沈序初的臉上,「你有雙胞胎姐妹嗎?」
沈序初輕搖頭,「為什麼這麼問?」
「胡亂猜的。」鍾靈滿低聲自言自語,「蘇歲初和央傾之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妹,長得像是情有可原的,她和蘇歲初沒有關係,怎麼可以長得這麼像。」
「你整過容嗎?比如你在大街上遇到某個人,覺得她長得就是自己計劃長著的模樣,就去整形醫院整成一模一樣的面容。」鍾靈滿說得認真,並且期待答案。
沈序初卻忍不住輕笑,鍾靈滿還是這樣不按常理來。
「我只祛除過身體上的一部分痣點,應該算不上整容。」沈序初坦誠著回答。
鍾靈滿又看了幾眼沈序初的臉,頗為失望地嘆口氣,「仔細看你和我那位朋友長得並不像,大概是我太想她了,才會認錯人。對了,李沸說你是芽芽的假媽媽,韓松辭給芽芽找了假媽媽!他不等蘇歲初回來了!深情悔恨果然是韓松辭的人設。」
沈序初解釋,也是替韓松辭澄清,「芽芽叫家裡的傭人媽媽,她現在處於小蝌蚪期,對媽媽有些好奇,韓先生就僱傭了我短期假扮成芽芽的媽媽,在芽芽入學前這三個月,幫她度過分離焦慮期。」
「哦。」鍾靈滿點頭,轉瞬憤怒,「這樣我也不會原諒他的。」
沈序初被她生動的表情逗笑,「韓先生惹惱過鍾小姐嗎?」
蘇歲初記得,韓松辭和鍾靈滿的關係還算不錯,兩家算是世交,聽說在爺爺輩就頗有交情,如果鍾靈滿和韓松辭來電的話,兩個人完全符合小說中青梅竹馬的豪門聯姻雙強人設。
「那倒沒有,他傷害過我的朋友,所以我和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鍾靈滿想起某件事情,歡快地笑起來,「你也別韓先生韓先生地稱呼他,韓松辭沒你想像的那麼體面。」
「嗯?」沈序初不懂什麼意思。
鍾靈滿拿出手機搗鼓幾下,把手機屏幕對著沈序初的臉,「能認出是誰嗎?」
手機屏幕上的照片有些年份,畫面呈現的是一個鐵籠子裡坐著一個渾身髒兮兮的男孩,頭髮亂糟糟地纏繞在一起,他眼睛青紫高高地腫著,血污糊滿整張稚嫩的小臉,眼神卻冷靜犀利地直盯著鏡頭。
沈序初心臟猛地一顫,她認出照片裡的少年是她見過一面,並給過一顆糖的小哥哥。
「看不出來,他太髒了。」沈序初保持冷靜。
鍾靈滿把手機收回去,她看著照片,「這是韓松辭,他小時候家裡遭遇過變故,父母早亡家裡公司被狼心狗肺的趙炳天霸占,韓松辭還有個比他小几歲的弟弟,兄弟兩個當時過得特別不好,尤其是韓松辭,幾乎是被趙炳天凌辱著長大的。」
「趙炳天這人挺變態的,他用韓松辭的弟弟威脅韓松辭聽話,動不動對他打罵也就算了,還會在家裡開宴會,很多像我一樣的孩子從小就認識韓松辭,趙炳天就故意讓我們隔著籠子餵韓松辭,你肯定去過動物園吧,餵老虎就是這樣的……」
這是蘇歲初第一次聽說關於韓松辭的童年具體情節,她只知道韓松辭父母很早去世,他和弟弟相依為命,小時候有幾年生活得特別不好,但她以為韓松辭至少是衣食無憂的,應該是缺乏親情陪伴和家庭溫暖才會讓他性情冷漠。
沈序初又想起,孫海寧提起過一次,說韓松辭小時候像狗一樣,她以為那只是一種誇張的表達方式,相似句式還有「累成狗」,沒想到竟是寫實派。
可談戀愛一年,韓松辭從未提起過童年的任何事情。
鍾靈滿後知後覺地收起手機,「照片你看看就行,萬一三個月後韓松辭剋扣你的報酬,你就用照片威脅他給錢,但別說是我給你看的照片,我怕他!」
沈序初呆呆地點頭,「好的,謝謝你。」
鍾靈滿以為沈序初是被嚇壞了,她良心不安地替韓松辭找補,「那都是童年過去的事情,韓松辭現在像個人樣多了,尤其是和蘇歲初在一起的那一年,簡直是初通人性,你別怕他,他現在不咬人。」
沈序初不知道鍾靈滿什麼時候走的。
她原本肚子有些餓,現在看著茶歇區的精緻茶點卻毫無胃口。
看來,她對韓松辭也不見得多了解。
那一年戀愛,不知道具體談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