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倫呆滯地看向陳樂,那一刻,他的信仰似乎崩塌了。
「真的嗎……?」聲音幾乎是顫抖著的,他看向昔日那麼照顧他的陳樂,「你真的,是他那邊的人嗎?」
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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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倫仔細想想他調查刺蝟時的情況,不管是空白的檔案,還是怎麼抓都抓不住的人,如果有公安部刑偵局局長的背後支持。這些,反倒變得不那麼難了……
他慢慢地垂下頭去。
好像一切都說得通了。
「咚!」
「一把年紀了下手這麼重!」
陳樂沒重沒輕,實打實一拳捶在刺蝟肩頭。
飛倫錯愕地抬起頭。
陳樂收回手,狠狠瞪了刺蝟一眼,終於找到機會給飛倫解釋:「飛倫,事情根本不是他說的那樣,這個傢伙,趁我年紀大行動慢就直接一溜煙上來嚇你。」
「說什麼呢,事情就是我說的這樣。」刺蝟道。
又老老實實挨了一拳,終於是閉嘴了。
「這位,代號刺蝟,原名張昭,是我們公安部國家級的金牌臥底。」
彼此的信息太過跳脫,就算是飛倫這麼聰明的人,在原本帶著悲傷的情緒中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金牌臥底!?」
飛倫看著陳樂,又看著陳樂身邊安安分分的刺蝟,一時都分辨不出哪句是真話哪句是假話。
陳樂重重點頭:「是,在徹查黑匣的行動中,他負責為警方傳遞信息,並且儘可能地去除阻礙。」
眼看飛倫還是不信,陳樂徹底沒招了,他推了一把張昭:「自己給我解釋去!」
張昭被陳樂推到離飛倫很近很近的位置,前者識相地往後退了一步,彼此之間有了一個安全距離。
「哦。」其實他也不知道咋解釋。
飛倫看著他,說:「我問你,你回答我就好。」
飛倫開始仔細回想了從他接到徹查黑匣的那一刻開始,究竟有什麼地方是這位金牌臥底出力了的。
「死於割喉的那位員工,是你殺的嗎?」
張照想了想,最終點頭:「不是,但也差不多。」
「當時那個手機聊天記錄,是你故意留下的,」飛倫接著說,他有些不懂,「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要把重案組引到倉庫?
「海城那邊的倉庫是黑匣的化工據點之一,但可以來說是最重要的一個,如果警察到了那裡,總對黑匣是不利的,把你們引到那裡也並不是為了殺你們,而是……藉機處理掉黑匣和境外集團的人。」
好像……真是這樣。
飛倫陷入了沉思。當時毒氣泄露明顯就是眼前這個人幹的,他利用泄壓風口給警方緩衝了充足的逃生時間,而倉庫的唯二出口就是暗門和大門,小何出來後發現暗門是被鎖死的一個狀態,而大門也在警方全部逃出後直接關閉。
後來市局展開收尾工作時,幾個人的死因也全部對得上。
是啊,整個行動下來,死的只有黑匣的幾個人。
如果當時張昭沒有孤身擋在老闆面前阻止他進到所謂的能夠逃生的通道,他們是沒辦法抓到後者的。
陳樂看到飛倫好像自己一點點把事情梳理開了,就道:「我來只是為了送這個傢伙,從今以後,這個傢伙就是海城市局重案組的常駐外援,但是他的身份實在有點不利於露面,所以可以說,張昭他是你的個人外援。」
飛倫還在回憶,冷不伶仃聽到了這麼一句:「等等,什麼?」
張昭的聲音帶著勾人的尾音:「慢走不送。」
陳樂看向張昭,輕微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離開了辦公室。
飛倫半個身子探到樓道,還想和陳樂商量一下:「等等啊,餵——」
「怎麼,不想要我?」張昭道。
飛倫身體一瞬間僵住了,張昭的聲音就在他身後,近得好像都能感受到呼吸。
他迅速轉過身,整個脊背都已經完整地貼上了門框,卻在轉身時依舊差點擦到張昭的鼻尖。
「嗯?」
「你這傢伙!!!」
張昭看著陳樂離開的背影:「穆沉時和方致在樓下等他喝茶呢。」
「刺蝟……」
「張昭。」他糾正。
「哦,張,張昭,」飛倫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眼前這個人講話相處,最後有點破罐子破摔了,「你這傢伙,我果然還是想把你抓起來啊!」
張昭重新靠回另一側的門框上:「可我不是說了,你抓不住我的。」
飛倫沉默著,不再說話了。
交手過多次的被他認為是最不好搞的一根毒刺,如今搖身一變成了臥底,還是國家等級的那種……
張昭當然知道飛倫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信息,也給足了他緩衝時間。
「如果是臥底的話,為什麼不早說。」明明有那麼多機會。
張昭開口:「臥底就是要藏,告訴你們,對我行動更不利。」
飛倫抬頭正視他:「可你真的就不怕我一槍……」
「一般一槍打死的都是那種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張昭說,「可我感覺我對你來說很重要啊不是嗎?」
好像還,真是。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飛倫真不不想再跟他拌嘴了,抿了抿髮乾的唇,最終擠出一句質問:「這段時間,你去哪了?」
張昭垂眸瞥了眼電腦屏幕上尚未關閉的檢索頁面,眼底笑意更深,故意慢悠悠逗他,字字精準戳中他的執拗:「倫隊連續三個月,天天深夜加班查我信息,翻遍公安內網所有庫,就為了問我這句去哪了?」
被當場戳穿心底最隱秘的執念,飛倫耳尖微熱,窘迫與錯愕交織,緊繃的神色微微鬆動,卻依舊不肯退讓半分:「黑匣一案你是關鍵人物,憑空消失,我必須報備追查。」
「追查我?」張昭微微挑眉,語氣慵懶又帶點狡黠的挑釁,「那查到什麼了?查到我畏罪潛逃?還是查到我人間蒸發?」
飛倫語塞。
他什麼都沒查到。
這個人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張昭看著他啞口無言、眼底滿是複雜情緒的模樣,收斂了幾分戲謔,語氣輕緩下來:
「我沒逃。」
短短三個字,落地輕柔,卻莫名讓人安定。
飛倫抬眼,沉沉望向他:「那你為什麼消失?」
張昭靜靜看著他,眸光幽深。
他沒有直白解釋,只是俯身輕輕點了點電腦屏幕上的空白檢索界面,聲音壓得低了些:「有些痕跡,要徹底洗掉,才能光明正大站在你面前。」
飛倫心頭狠狠一震,怔怔看著他,瞬間失語。
張昭看著他失神的模樣,唇角再次勾起淺淡笑意,主動抬手,姿態端正合規,是標準的警務握手,卻藏著隱秘的試探:
「重新認識一下。」
「我是張昭,以後常駐重案組,歸倫隊管。」
他掌心溫熱乾燥,貼合上來的力道沉穩克制,分寸絕佳。可在飛倫抬手回握、指尖相觸的瞬間,他指腹極輕、極快地蹭過飛倫的指節,細微的觸碰轉瞬即逝,隱秘又勾人。
飛倫指尖微麻,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張昭收回手,站直身體,目光依舊牢牢鎖在他臉上,不曾移開半分,語氣散漫溫柔,帶著篤定的笑意:
「以後不用偷偷查我了,倫隊。」
「我人就在這,只要你想,天天都能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