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穿著綠白色連帽風衣,大半張臉隱在陰影里,只露出一截冷白利落的下頜,指尖隨意捏著一枚銀色晶片。
姿態鬆弛,漫不經心,卻自帶一種凌駕全場的壓迫感。
飛倫瞬間將槍口對準他:「誰!?」
鴨舌帽看向青年,憤怒中帶著一絲迷茫。
青年細長的手指抬起,將風帽向後撥動,露出了真容。
生得是極具攻擊性的優越骨相,輪廓鋒利乾淨,鼻樑高挺筆直,下頜線收得利落決絕,沒有一絲多餘的柔和。瞳孔是如寶石般的琥珀色,在昏暗的此刻顯得極具有攻擊性。
明明是一張足以讓人失神的絕色面容,可那覆在眉眼間的淡漠冷意,硬生生隔絕了所有窺探。
「警察?」他說,「來得很快。」
這道聲音極低、極穩,帶著一種特殊的清啞質感。
像隔著一層煙火塵埃落下來。
很陌生,又詭異的耳熟。
像是在某個極度嘈雜、瀕死窒息的環境裡,曾隔著漫天轟鳴與烈火噼啪,聽過這道相同的聲息,短暫、極淡,轉瞬即逝,卻莫名刻在了潛意識裡。
飛倫片刻間竟有些發愣,鴨舌帽卻在一旁看著青年,聲音有些不自覺的顫抖:「你……你是,刺蝟?」
所有人聽到此話,都是身體一震。
飛倫迅速調整自身狀態,拋開那些雜念:「你就是,傳聞中行於各個黑色領域,黑匣老大的心腹——刺蝟?」
刺蝟聞言輕笑出聲,他的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沒想到,原來警局對我的評價這麼高。」
到底是什麼心理的一個人,能將這句話視為對自己的誇讚。
「刺蝟,束手就擒!」飛倫毫不猶豫地將槍口對準他的眉心,似乎下一秒就會扣動扳機。
對方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
「束手就擒?」
他往前走了一步,無懼槍口,目光直直鎖住飛倫澄澈炙熱的眼眸,像是在打量一個天真無知的蠢貨。
「你憑什麼覺得,你抓得住我。」
飛倫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以前讓他無數次想要抓住蹤跡的人,現在就站在他的面前。
這樣關鍵的人,不能殺。
飛倫不再遲疑,將手中的槍扔給趙顆,隨後快步上前突進,試圖近身控制對方核心點位。
每一次抓捕、鎖腕、突進,都被對方精準預判、從容格擋,沒有絲毫破綻,卻始終留有餘地,不曾對他造成半點實質性傷害。
這一刻,飛倫徹底感受到檔案里那一句「高危人物」的含義。
眼前的人太冷靜、太聰明、太遊刃有餘。
僵持數秒後,刺蝟目光微沉,淡淡收回力道,後退半步,重新站回陰影邊緣。
下一瞬,他指尖微抬,輕輕按下藏在袖口的微型遙控裝置。
沒有巨響,沒有火光。
倉庫四角隱蔽的通風管道內,無聲無息溢出細密的淡色霧氣,無味無形,順著凝滯的空氣快速蔓延開來。
是毒氣!
霧氣蔓延的瞬間,青年極輕地偏了偏頭,目光掃過警方全員站位,無人察覺他眼底轉瞬即逝的細微變動。
刺蝟側身,輕拍拍飛倫僵硬的脊背,留下了一句話:「好好享受吧。」
「隊長!」
飛倫咬牙,眼睜睜地看著刺蝟消失在黑暗之中:「所有人,帶上防毒面具先撤退!」
儘管他無比想要抓住刺蝟,可為了其餘的安全,他必須放棄如此冒進的想法。
飛倫抓住鴨舌帽的衣服,想要帶著鴨舌帽:「出去!」
危急關頭,儘管是對方並不是什麼善種,可警察還是有義務將他們帶出去。
誰知鴨舌帽焦躁得失去了理智,他驚恐地打開飛倫的手:「別碰我!」
「想把我帶出去關起來給你加功勳嗎?想都別想!」
他轉身,和那四個壯漢向最初他們進來倉庫的那個暗門跑去。
小何一把抓住飛倫的手腕:「倉庫頂部的泄壓風口是開著的,還有時間!快走!」
低空縈繞的霧氣擦著眾人腳踝掠過,始終無法近身侵體,給足了撤離的窗口期。
眾人快步衝出倉庫大門,冷風灌入肺腑,徹底脫離密閉毒氣場域,全員安然無恙。
五個集團馬仔瘋狂地跑至那道暗門前,鴨舌帽想要打開門,卻在碰到門把的一瞬間僵住了。
是鎖住的!
「該死!」鴨舌帽罵出聲,「關鍵時刻怎麼鎖住了!」
壯漢一看情況不對,又向倉庫大門跑去。
當他快要逃出生天,臉上已經露出笑顏之時——
「砰!」
兩扇開著的大門如同失去了控制,在壯漢的眼前重重地合上了。
「!!!這下糟了!」
五個人徹底失去了方向和目標,只能瘋狂地拍著倉庫唯二的兩道已經被封死的出口。
當鼻腔里的異味驟然消失,鴨舌帽還以為毒氣散了,剛鬆了口氣,腦袋猛地一沉,尖銳的眩暈砸下來,太陽穴突突炸痛,四肢瞬間脫力發軟。
喉嚨迅速泛起灼燒般的乾澀,胸口像被鐵板死死壓住,呼吸變得又急又淺。
他踉蹌著扶住鏽蝕的貨架,腳步虛浮搖晃,視線開始發白、重影,眼前的倉庫光影劇烈晃動。
旁邊的同伴也好不到哪去,紛紛捂著喉嚨彎腰乾嘔,卻吐不出任何東西,胸腔里是撕不開的窒息感。
短短數秒,急促的喘息很快變成微弱的氣音,胸口起伏越來越慢、越來越淺。沒人能呼救,毒氣徹底鎖死了他們的聲帶與呼吸。
最後一聲細微的胸廓起伏落下,倉庫底層徹底歸於死寂。幾具軀體橫七豎八癱在地面,姿勢扭曲僵硬,皮膚透著中毒後的灰敗青紫,口鼻凝著極淡的渾濁積液。
人聲、掙扎盡數消散,偌大庫房空空蕩蕩,殘痕散落一地,風穿過敞開的風口,漫開一片刺骨荒涼。
倉庫上方,一個隱於牆面的暗部通道,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
刺蝟重新出現在那裡。
他靜靜地看著下方亂七八糟的屍體,好像是在確認他們是否已經死亡。
在心中有了答案之後,他的嘴角輕微上揚。
「可惡,怎麼給條子跑出去了?」一位黑匣的員工站在刺蝟的身後,他看著下面荒唐的一幕,「五個屍體,沒有一個是條子……」
刺蝟轉過頭,情緒淡淡的:「是啊,怎麼給他們跑出去了呢。」
「真是沒想到,」那位黑匣員工冷聲笑道,「你不是很厲害嗎,現在老闆下達的命令沒有完成,你該怎麼跟他解釋?」
「別誤會,我可從來都沒有說過,」刺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瞬間讓他渾身一顫,「——老闆下達的任務是解決警察啊。」
員工瞳孔驟縮,他看著刺蝟,眼中充滿了恐懼:「你,你什麼意思?」
刺蝟靠在通道的牆壁上:「而且,你可能不太聰明,硫化氫只比空氣重一點,打開泄壓風口反而讓能帶動硫化氫自然對流,向上飄向泄壓口。用簡單的話說,就是泄壓風口給了他們逃脫時間呢。」
那位員工聽他說著,果然聞到一股臭雞蛋味,卻沒有頭暈窒息的症狀。
可前者此時的臉色卻如同死了一般難看:「泄壓風口……不是你讓我開的嗎!?」
「是啊,我不得不說,你很聽話。」刺蝟不知從哪裡取出一把手槍,細長的手指摩挲著槍身。
那位員工心死了有一瞬。
那把槍,正是老闆為刺蝟專門定製的,整個黑匣最獨特的一把。
「所以,作為獎賞……」刺蝟將槍口對準了員工的眉心,他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的中閃過一絲寒光。
「我准許你迎接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