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的日子,是張昭選的。一個毫無特殊意義的周二,民政局剛開門的時間。
他們開了最不起眼的那輛車,從地下車庫直接駛入民政局內部停車場。
這是張昭提前安排好的,避開了一切可能的關注。沒有粉絲,沒有媒體,甚至沒有雙方家庭的其他成員。
辦理結婚登記的窗口在一樓最里側。大廳里人不多,有幾對看起來也是刻意選了平常日子的年輕情侶,小聲商量著什麼,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隱約的期待。
取號,等待。
飛倫低頭看著手裡的號碼紙,張昭坐在他旁邊,膝蓋上放著一個文件袋,裡面是戶口本、身份證和那兩張紅底照片。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無聊,t̆̈̆̈w̆̈̆̈k̆̈̆̈̆̈ă̈̆̈n̆̈̆̈.c̆̈̆̈ŏ̈̆̈m̆̈̆̈等你尋 】
張昭的坐姿依舊挺拔,但手指無意識地在文件袋的扣帶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這是飛倫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幾近於緊張的小動作。
「張昭。」飛倫忽然開口。
「嗯?」
「你文件袋裡,是不是還裝著與國外合作商的合同?」飛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張昭側過臉,看了飛倫幾秒鐘。
然後,一個非常非常淺的笑意,從他眼底慢慢漾開,驅散了最後一絲緊繃。
「比那個重要。」他說。
叫到他們的號碼。
走到窗口,隔著玻璃,將材料一樣樣遞進去。
「請填寫《申請結婚登記聲明書》。」工作人員推過來兩張表格和兩支筆。
表格很簡單:姓名,性別,出生日期,國籍,身份證號,婚姻狀況……飛倫握著筆,筆尖懸在「對方姓名」那一欄上方,停頓了一瞬。
然後,他工工整整地寫下了「張昭」兩個字。
原來這兩個字寫在與自己名字並列的地方,是這樣的感覺。
這要放在前幾年依舊在海城中學的時候,飛倫是絕對不相信他真的能和張昭走到現在的。
填好聲明,簽字,按指印。紅色印泥微微粘膩,在指紋上留下清晰的螺紋。
飛倫按下去的時候,感覺到張昭的手肘,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工作人員收回所有材料,開始錄入系統。鍵盤敲擊聲清脆。
幾分鐘後,她拿出兩本暗紅色的證書,翻開,貼上他們的紅底照片,然後拿起那枚沉重的鋼印。
「準備好了嗎?」她例行公事地問了一句。
飛倫和張昭對視了一眼,同時點頭。
鋼印落下。
「咔嚓。」
聲音其實不大,但在飛倫聽來,卻像某種沉重的、古老的門閂被推動,轟然合攏。
紅色的印章清晰地壓在照片的一角,也像烙在了彼此生命的某個節點上。
工作人員將兩本結婚證分別推到他們面前。
「恭喜二位。祝你們幸福。」
接過那本薄薄的小紅本,封皮是光滑的漆面,摸上去微涼。
飛倫翻開,看到那行最重要的字:
「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關於結婚的規定,准予登記,發給此證。」
一切塵埃落定。法律意義上的。
走出民政局,清晨的陽光正好,穿過院子裡的香樟樹葉,灑下細碎的光斑。停車場裡空曠安靜。
坐進車裡,門關上,隔絕了外界。
張昭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拿起自己那本結婚證,又看了看飛倫手裡的那本,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的天鵝絨小袋。
「手給我。」他說。
飛倫伸出手。張昭從袋子裡倒出兩枚戒指。
不是婚禮上將要佩戴的、鑲嵌著巨大鑽石的奢華對戒,而是最簡單的鉑金素圈,沒有任何花紋,只在戒指內側,用極細微的雷射刻著對方名字的縮寫和今天的日期。
他拿起較小的一枚,緩緩套進飛倫左手的無名指。尺寸完美契合,冰涼的金屬很快被皮膚暖熱。
「張總在這麼忙的時間段里,還能為我準備這麼多,我可真是受寵若驚。」飛倫裝作感慨。
「到底什麼時候能換個稱呼。」張昭細細摩挲飛倫的手指,「這種時候還要調侃我。」
飛倫收回手:「等咱倆辦完婚禮了再考慮。」
「是嗎。」
「那某個明星,能不能抽出一天時間,來當婚禮的主角?」張昭說。
飛倫整個人抖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你不會真在考慮了吧?」
張昭輕笑一聲,靜靜地看著他。
飛倫瞬間知道眼前這個人並不是在開玩笑:「我就說你怎麼最近不讓我發微博,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呢……」
後面,張昭就真的沒影了,只是時不時給飛倫發消息,關於禮服的定製,關於喜歡什麼樣的場景。
飛倫知道他在忙著籌辦婚禮的相關事項。
本來想著可能不急,但張昭的速度真的是太快了。
只是在不起眼的某一天,飛倫本想像往常那樣投入到工作中,卻發現自己身邊的人全不見了。
公司中一個人都沒有,張昭也不見了蹤影。
直覺告訴飛倫很不對勁。直到他打開自己辦公室的門,看到了更熟悉的人。
擎鋒、周柯、葉嵐、甘寧、和左融。
飛倫瞬間愣住了。
而且穿得異常正式……
周柯身著黃白相間的小紗裙,和葉嵐身上的淺綠色裙子是一套,而另外三個男生也穿著同一出處的西裝。
「去換衣服吧哥哥!張昭已經在等你了!」擎鋒一把勾過飛倫。
葉嵐手捧著正裝禮服,微微笑著:「這是張昭按著你的喜好定製的禮服,快穿上吧。」
飛倫接過禮服,唇角勾出笑:「好啊,你們回來都不告訴我。」
「張昭說這一天很重要,今天所有的一切對你來說都必須是驚喜,」周柯摟著葉嵐,笑嘻嘻道,「而我們就是第一個驚喜咯!」
甘寧一把推開屁顛顛跟在飛倫身後的擎鋒,湊到飛倫身邊:「打個商量,扔捧花的時候能不能往我這邊來點。」
飛倫沒忍住,笑出了聲。
下一秒,甘寧被人踹了一腳。
周柯沒好氣道:「拜託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飛倫來到禮堂的時候,賓客也一點一點地到了。
「來了?」張昭一眼就看到了飛倫,來到他的身邊。
「你真是,這麼重要的日子竟然不告訴我。」飛倫埋怨地看著張昭,緊接著回頭看了一眼稀稀拉拉的賓客,「如果你早點告訴我,理應來說我就可以和你一起迎賓了。」
張昭親了親飛倫的額頭:「你今天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