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還是回不了家嗎？」
左融的電話本被他夾在腦袋和肩膀中間，而他的雙手還放在電腦鍵盤上不停地完善病人的檢查單，原本沒什麼情緒的他卻在聽到這句話後微微一頓，手機也因為肩膀的鬆動「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左融？」
電話中傳來甘寧不解的聲音。
左融停下手中的工作，動作緩慢地拾起手機，卻沒有說什麼，而是微微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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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前，一位小女孩患者的媽媽來請求他幫忙，要求將小女孩的檢查單完善，並且列印出來，說要開學校請假的證明。但是那個小女孩根本不是左融負責的病人。
但是左融一向同情心泛濫，他看著那個小女孩奶聲奶氣地叫他哥哥，這個忙說什麼他都得幫。
「哥，怎麼就聊到回家的問題上面了。」左融無奈地笑笑，「剛才明明我們還在聊爸媽啊。」
那邊的甘寧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道：「你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爸媽很想你。」
「干醫生這一行的哥你又不是不知道，真的很忙啊，」左融乾脆也不動電腦了，直接癱在椅子上，「每天要去看很多的病人，有手術要做，通常都要忙到凌晨兩三點。」
「看看手機，現在凌晨四點。」
左融被噎了一下：「……那你不也沒睡嗎？」
甘寧嘆氣：「我值夜班。」
「什麼鬼啊，你傷好了沒就讓你上崗了！？」
甘寧：「我在醫院的時候，你但凡來看過一次，就可以知道我的傷早就在半個月前完全好了。」
「……」
左融的喉結動了動，最後說了一聲：「抱歉。」
甘寧受傷的時候，周柯一直陪在他身邊，而身為大明星和公司老總的張昭都來看過一次，而葉嵐因為出國的原因才沒有來。
再就是他，身為親弟弟的他根本沒去。
這時，一個同樣值夜班的小護士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左醫生，不好了！112床的病人突然腦出血，需要開顱手術！」
桌上的咖啡還沒有喝完，左融揉了揉眉心，隨即放下手機，抓上椅子靠背上的白色醫用裝就往外走：「聯繫家屬，讓他們做好最壞的準備！」
左融換上手術衣，戴上手術帽和口罩，開始觀察病人的情況。
周圍陸陸續續來了很多助理，他們都開始以最快的速度準備手術用具。
「左醫生，您今天中午剛完成一場手術，現在深夜還能應付的來嗎？」有一位助理實在不太放心。
「別擔心，沒什麼問題。」左融戴上手套。
這位病人是個高齡老人，先前住院就住的晚，剛開始的非外傷性腦實質內血管破裂而引起的頭痛和嘔吐等反應的時候，家庭親屬卻沒有放在心上。至於現在……
「出血量較多，腦疝，準備開顱血腫清除術，動作要快！看著心電監護儀，有變動隨時說。」
左融抿了抿唇：「患者老人年齡太大了，能不能挺過手術還是個未知數。」
他轉頭：「家屬來了嗎？」
拿著電話的那個助理說：「好像還沒有，估計是有什麼事……」
「這都凌晨幾點了能有什麼事。」左融暗罵了一句髒話，「先做手術。」
手術進行了兩個小時，左融心思縝密，動作速度也絲毫不慢。
這並不是第一次讓他覺得，自己是在跟死神搶人了。
「不好了！病人心跳變緩了！」同時，心電監護儀發出死神降臨般的報警聲。
左融額頭冒出幾滴豆大的汗珠，滾落到臉頰。
直到，心電監護儀上的折線徹底變成了平線。
左融停下了動作，整個手術室瞬間變得安靜無比，誰都沒有說話，只有心電監護儀還在不斷地響。
「親屬到了嗎？」他回頭問。
那個小助理不是經常參加手術，這時已經嚇得一動都不敢動，只能點頭。
「讓他們準備後事吧。」左融輕聲道。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但他們都能注意到，左醫生拿手術剪時雷打不動的手，此時正垂在身側微微發抖。
「左醫生……」一個助理放下手術用具，走到他身邊，試圖安慰：「你別太難過。」
左融搖搖頭，脫下手套：「沒事，去告知家屬情況。」
家屬正在門外焦急等待，此時見到左融出來了，都圍了上去。
左融對他們的問題都沉默地搖了搖頭，這是最直接的回答。
下一秒，一個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左融臉上。
「不能打醫生！」
「這位家屬請冷靜！」
「你們醫生是幹嘛的！我們好好的一個老人家！今天都沒事的！怎麼……」
那位家屬打完左融後，整個人都脫力般地跪在地上，無助地哭著。
「現在的人，見一面就少一面。」左融嚴肅道，「死亡無可避免，所以每一次見面都要倍加珍惜。」
左融負責做手術，剩下的就不歸他管了。
他來到衛生間，潑了幾把冷水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將檢查單完善之後，已經早上七點了。
又一夜未眠。
他看著窗外的太陽從地平線升起，外面的人越來越多，都在為生活而奔波。
左融微微嘆氣。
他也好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