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葉嵐又和飛倫聊了好一陣子,直到時間悄然流逝,兩人不得不結束這次交談,然後掛斷了電話。
飛倫緩緩放下手機,抿了抿嘴唇,思緒卻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般難以控制。
此時,葉嵐剛剛說過的那句話就像一段不停循環播放的旋律,在他的腦海里反覆迴響:「飛倫,那是張昭寫給你的情書。」
隨著這句話一遍遍地衝擊著他的思維,那些被深埋在記憶深處的畫面開始逐漸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仿佛看到了高二後半學期那個略顯落寞的自己,整天埋頭於書本與習題之間,心中充滿了對學業壓力的焦慮和迷茫。
就在那樣一個看似平淡無奇的日子裡,那封情書悄悄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飛倫還記得那天,當他接過那封信的時候,心裡不禁暗自奇怪,明明都已經到了如此關鍵緊張的時刻,怎麼還有人有閒心把精力花在寫情書上呢?而且這信封的包裝竟然還是黑色的,跟其他那些色彩斑斕、裝飾精美的情書完全不同。
然而,儘管心中感到有些奇怪,他當時並沒有過多地去探究其中的緣由,而是隨手將它擱置在了一旁。
而現在,經過葉嵐的提醒,所有的謎團終於解開了。
回想起那段青澀的時光,飛倫的心情變得愈發複雜起來。
飛倫一臉狼狽地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那原本整潔的衣衫此刻也變得皺巴巴且沾染了不少塵土。
他緊緊咬著牙關,強忍著內心洶湧澎湃的各種情緒,顫抖著雙手在手機的通話界面上艱難地輸入了一串電話號碼,然後毫不猶豫地點下了撥打鍵。
電話那頭很快就接通了,傳來一個充滿關切和驚喜的聲音:「哥哥!你終於記起來你還有我這個弟弟啦!這些天看到網上鋪天蓋地的那些消息,可把我給急壞了!」
聽到這親切的呼喊聲,飛倫不禁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回過神來,用略帶沙啞的嗓音輕聲回應道:「擎鋒......」
此時遠在海城、依舊住在昔日那個家中的擎鋒似乎察覺到了飛倫語氣中的異樣,連忙追問道:「哥哥,你到底怎麼了呀?我感覺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呢……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然而,飛倫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後緩緩說道:「我沒什麼事,擎鋒,別擔心。不過現在我的確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忙。」
電話那頭的擎鋒一聽這話,立刻拍著胸脯保證道:「嗯嗯,好嘞哥哥,沒問題的!不管是什麼忙,只要是我能做到的,絕對包在我身上!」
得到弟弟肯定的答覆後,飛倫稍稍鬆了口氣,繼續說道:「那就太好了,擎鋒。現在你趕緊去一趟我的房間,就在那張寫字檯的下方應該放著一個紙箱子。你找找看,裡面裝的都是我上學那會兒收到的一些情書。你確認一下是不是在那裡?」
說罷,飛倫便無力地垂下頭,整個人如同一隻受傷的小獸般蜷縮成一團,後背緊緊地靠著身後堅硬的牆壁,雙眼則呆呆地凝視著頭頂上方潔白的天花板,大腦飛速運轉著,努力回憶著有關那個紙箱子的一切細節。
電話里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響動聲,其間還夾雜著擎鋒略顯沙啞的咳嗽聲:「咳咳,我的天哪,哥哥,真沒想到啊,就屬你的情書能夠裝滿整整一大箱子!」
「那你好好找找看,裡面是不是有一封黑色信封的信。」飛倫努力回憶著,他記得,自從畢業後,他便把所有收到的情書都收攏在一起存放起來了。
然而,電話那頭卻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紙張翻動和物品挪動所發出的窸窣聲響不斷傳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擎鋒的聲音再次響起:「咳咳,哥哥,我找到啦!不過這封信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上面都積滿灰塵了,髒兮兮的。」
聽到擎鋒這樣描述,飛倫的心猛地一揪,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瞬間湧上心頭,讓他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原來張昭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用這種方式默默地向他傳達著內心深處的情感,可那時的自己竟然如此愚鈍,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份深情厚意。
自己為何會如此粗心大意、後知後覺呢......
想到這裡,飛倫的雙肩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晶瑩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在寂靜中肆意流淌而下。
每一滴淚珠都像是破碎的玻璃渣子,無情地划過他的臉頰,深深地刺痛著他的肌膚,也刺痛著他那顆懊悔不已的心。
「哥哥......?」電話那頭,擎鋒顯然被飛倫突如其來的哭泣驚呆了,他難以置信地輕聲呼喚道。
但很快,他似乎意識到此刻哥哥需要一些獨處的空間來宣洩心中壓抑已久的情緒,於是便不再開口說話,只是靜靜地守候在電話的另一端,默默傾聽著飛倫那低低的啜泣聲。
淚水不停地湧出,滴在手背上,宛如珍珠一顆顆墜落,難以收拾。
不知道過了多久,飛倫才發現電話還沒有掛。
他重新拿起手機,將手機放在耳邊,嗓音輕微顫抖著:「抱歉,擎鋒。」
「沒事的哥哥,」擎鋒的聲音聽起來也放柔了一些,「雖然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但都會被你順利解決的,你可是我最厲害的哥哥呀。」
飛倫嘴角扯出一絲有些苦澀的微笑,但還是道:「我知道了,謝謝你。」
「那封信,」他又說,「如果你最近有空的話,幫我郵到北京來吧,它對我很重要。」
擎鋒答應了下來,又讓飛倫好好照顧自己,才戀戀不捨地掛了電話。
——
張昭坐在辦公室里,游向晨不斷地向張昭解釋書架上的文件和報紙都是什麼來頭,講的什麼內容,又說張昭在巔峰時期有多麼多麼的牛逼,試圖去喚醒張昭哪怕一點點的記憶。
最後換來一句——
「別吵。」
張昭的手指緩慢而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似乎是在思考什麼事情。
游向晨只好噤了聲,有些委屈地看著諶思雅。
諶思雅也聳了聳肩,隨後將食指舉到嘴唇,讓他安靜。
「昭總,」游向晨憤恨地說了最後一句話,「你真的變了,你以前是不會凶我們的!」
「噗。」諶思雅聽到了這句話,沒忍住笑了出來。
游向晨看到張昭始終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只好乖乖地坐到一邊去了。
諶思雅看向張昭。
昭總心裡似乎一直有事。
張昭沒說話,只是手上有了動作。
他拉開桌子自帶的抽屜。
——裡面是一隻很小的錄音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