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由於你們相互間太過熟悉，以至於朋友之間原本清晰的界限都變得模糊不清了麼？」雷老師若有所思地說道，並稍作停頓，接著問道：「那麼現在，你是否已然明確了自己內心深處真正的想法呢？」
聽到這話，飛倫並沒有開口回應，只是默默地輕點了一下頭，表示肯定。
見此情景，雷老師微微皺起眉頭，輕聲說道：「飛倫啊，從我的角度來看，能夠明顯察覺到，對於這件事情，你自己實際上還處於猶豫不決的狀態之中。」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道：「說實話，你壓根不清楚對方究竟是怎樣看待這份感情的，而且也完全不曉得應該以何種方式去應對當前這種局面。」
聽完這番話，飛倫再次點了點頭，臉上流露出一絲無奈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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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飛倫心中暗自思忖著，一切都只怪那張昭實在是讓人難以捉摸。
就在這時，雷老師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不過話說回來，飛倫呀，」她目光柔和地注視著面前這個略顯青澀的少年，緩緩說道：「感情這種東西，很多時候都是需要遵循我們自己內心真實感受的。倘若你心中過度擔憂張昭知曉你的情意之後便會疏遠於你，那麼選擇保持朋友關係未嘗不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呢？至少這樣可以避免失去他這個人。」
飛倫聽後，緩緩抬起頭，與雷老師對視片刻，眼神逐漸由最初的迷茫轉為堅定。
仿佛在那一瞬間，他的心底終於找到了問題的答案。
於是，他真誠地向雷老師道謝：「多謝雷姐姐您的開導，我明白了。」
他朝著雷老師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準備離開這間充滿溫馨與關懷的諮詢室。
雷老師想要說出口的話止住了，看著飛倫離開的背影，只說了最後一句話。
「若是想的話，飛倫，戀愛是不分性別的。」
飛倫怔了怔。
戀愛不分性別。
他猛地回過神來，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段回憶——張昭曾神色凝重地向自己拋出過一個頗為敏感的問題。
記得那天陽光透過斑駁的樹葉灑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而張昭就站在其中一片光影里，認真地看著自己問道：「你介意同性戀嗎？」
那時的自己也表明了立場：不會。
語氣堅決且篤定。
然而此刻，當同樣的事情真實地降臨到自己頭上時，飛倫才驚覺當初的立場是多麼輕易就能確立。
畢竟，彼時這種情況尚未與自身產生任何關聯。
可如今呢？這一切都不再只是別人口中的故事或者想像中的場景，而是實實在在地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情感衝擊，飛倫的內心瞬間被恐懼和迷茫所占據。
他下意識地選擇了逃避，仿佛只要不去正視它，便能讓一切恢復如初。
曾經那個信誓旦旦、立場堅定的自己似乎已漸行漸遠，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不知所措、無法再堅守初心的靈魂。
只因為這次心動的主角變成了自己，那份原本看似輕鬆的態度便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經過好幾輪考試，張昭是天才這種事在海城中學幾乎是個定論了，而飛倫也不差，有的時候會和他一起並列第一，有的時候會比他低，但也是年級第二。
這就導致了在期中過後，陳季再次調整座位。
還是按著之前陳季給飛倫和張昭說過的原則，一個好學生去帶一個差生。
當陳季在班會課當眾決定把張昭與飛倫換開之後，班裡異常的安靜。
飛倫被換到了第三排的一個男生旁邊。
陳季說完這個決定後，又小調了一下其他的座位。
後半節課對於飛倫來說仿佛過得異常緩慢，老師在講台上滔滔不絕，但那些話語卻像一陣風從他耳邊吹過，絲毫沒能進入他的腦海里。
儘管他早就清楚座位即將被分開，而且理智告訴他這或許真的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然而情感上，他心中那份濃濃的不舍之情依然如潮水般洶湧澎湃。
當得知飛倫將要被調換座位時，張昭那原本上揚的嘴角瞬間微微下垂，兩道秀眉輕輕蹙起，明亮的眼眸中的光芒也像是突然被烏雲遮住一般漸漸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而令人難以琢磨的失落感。
下課鈴聲終於響起，打破了教室里原有的寧靜。
飛倫默默地開始收拾自己課桌上的物品，動作顯得有些遲緩。
他的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張昭所在的方向，心底暗自期待著對方能夠有所行動，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一句話語也好，以此來證明他同樣不願意讓自己離開。
可是萬一，對方根本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呢？
也許在張昭看來，僅僅只是換個座位罷了，並非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難道真是自己太過矯情，將此事想得過於嚴重了？
明明當初想要主動拉開距離的人是飛倫，如今滿心不舍的也是飛倫，甚至到了此時此刻仍在內心苦苦掙扎的依舊只有飛倫一人。
那張昭呢？
他是否真的對此毫不在意？
飛倫深知，當下的他根本無力戰勝內心深處那橫亘著的巨大心理障礙，從而去向張昭傾訴心中那份熾熱的情感。
無奈之下，他只能選擇暫且遠遠地躲開，以免讓自己愈發深陷於對張昭的喜愛之中而難以自拔。
就在此時，一直低頭沉思的張昭終於緩緩抬起了頭，目光輕柔地凝視著飛倫，朱唇輕啟，用宛如黃鶯出谷般悅耳動聽的聲音輕輕說道：「難道這也是身為天才所必須付出的代價麼？」
然而此刻的飛倫滿腦子都是如何處理這份複雜糾結的感情，壓根兒就沒有留意到張昭所說的話語。
只是隱約感覺到張昭似乎剛剛開口講過些什麼，但具體內容卻是一個字都沒能聽清楚。
於是，飛倫一臉茫然地問道：「嗯？你剛才說了些什麼？」
見此情形，張昭輕輕地搖了搖頭，稍作停頓之後，再次柔聲說道：「要不要我去跟陳季打個招呼，讓你仍舊坐在這個位置呢？」
聽聞此言，飛倫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略顯苦澀的笑容，故作輕鬆地回應道：「不用啦，這樣其實也挺不錯的嘛，不過就是換一下座位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實際上這番話更像是飛倫在自我寬慰、自我安撫。
既然飛倫都這麼說了，張昭也就不再強求，只是輕點了下頭，表示理解和認同。
緊接著，飛倫又是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苦笑道：「想來陳季之所以要調換座位，主要目的應該就是想把咱們倆給分開吧。」
這點倒是不難看出來。
這兩句話成為了他倆在這次換座位事件之前所說的最後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