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昭出來時,不僅自己常穿的綠白色風衣的兩個口袋被撐滿,就連裡面衣服的口袋都鼓鼓的。
「呦,這不是張博士的兒子嗎?」
這時,一陣聲音從張昭身後傳來,攜帶著明顯的陰陽怪氣。
他那低沉的聲音中,似乎藏著刀鋒,讓人不寒而慄。
張昭身體一僵,緩緩回過頭。
站在他身後的有三個人。
真是巧了,都是當時追著張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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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張冬為了自己,給這麼多人都暴露了張昭的行蹤,也正是因為張昭現在在海城,所以這些人才會出現在海城。
因為他們當時追著張冬和年幼的張昭不放,而真正能賺錢的卻只有張昭一個人,而現在張昭離開了張冬,卻依舊在張冬的嚴密監控之下,只要張冬將自己的行蹤報給那些人,他們追逐的對象也將從張冬轉變為張昭。
因為張昭是張冬的金錢袋子,真正能帶來紅色鈔票的人。
也許以前的張冬很輝煌,但至少現在的張冬,沒有了張昭就什麼也不是。
這樣一來,張冬將會是安全的,甚至成為他們的同夥。
張昭心裡暗罵了一句。
「哦,我忘了,」為首的人繼續說道,「現在他已經不是博士了,是一個欠債百萬的窩囊廢。」
「上次讓你逃掉了,這次……」左邊的人手裡還拿著一根粗木棍,他向前一步,看到了張昭有些鼓的衣服口袋,歪頭道,「衣服口袋裡是什麼啊,錢嗎?是不是錢啊?」
那個人他見過的。
就是找到飛倫家裡的那個。
「這裡是醫院。」張昭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緩緩地向後退了幾步,保持著距離,為之後可能出現的突變情況爭取反應時間。
在這個安靜正規的地方,張昭並不想鬧事,他一邊看著那三個人的反應,一邊緩緩退到樓梯口,再像風一樣消失不見。
三個人沒有反應過來,一時面面相覷。
「他跑了!還愣什麼快追啊!」
三個人都是大個子,此時都向樓梯的方向涌去。
張昭的腳步輕盈而迅速,並沒有帶給這本該安靜的地方較大的雜聲,而後面那三個人就不一樣了,身形笨拙地追逐著。
「你怎麼這麼不孝啊!?有錢還不給那窩囊廢還錢的!」
「我們找你找的也很苦啊,你見到我們就跑,不能好好商量嗎!?」
商量什麼?
張昭眉頭微微皺起。
跟社會上的混子有什麼好商量的?
他們這次能出現在醫院,無非就是因為某個人又鬧了事。
如果真的能和他們坐下來好好談談,張昭才是瘋了。
「如果不是有那個窩囊廢幫忙,我們每次都找不到你的,真的很傷心。」
待張昭聽完這一句話,手機又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不用看,就知道是張冬打來的。
「既然你不想還錢,那就聯繫你媽唄,我還聽說她自己在國外混著挺好的。」
「難不成你媽也不要你了?」
聞言,張昭漸漸停下腳步。
三個人本還在用全力追著,一時看到前面的他停下來,也一頭霧水地停了下來。
手機鈴聲依舊在響著,沒有了那三個人跌跌撞撞跑步的聲音,一時顯得突兀。
可張昭也沒有心思去管了。
少年的眼中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他緊咬著下唇,努力不讓情緒失控。
現在在一樓,旁邊不時傳來幾聲謾罵。
跑起來時,耳邊全是風聲,當停下的時候,這些話語全進了張昭的耳朵,無一例外。
「樓道里禁止跑,請保持安靜!不然叫保安了!真是造了反了!」
之前是提醒,現在逐漸變成了謾罵。
「看起來,是傷到你的心了?」三個人中,從一開始就保持著安靜的那個人突然開口。
話語聽起來溫和,但那尖銳的語調透露出他心裡的惡意。
可是在這一刻,無論是那些旁人的聲音,還是這三個人的聲音,張昭都聽不進去了。
從小,罵他的人就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父親,母親,還有網絡上的那些素未謀面的人,帶著用一點一點打出來的,尖銳無比的文字。
在那個時候,沒有帶著目的性接觸張昭的,或許只有葉嵐一個人。
可是久而久之,葉嵐也成為了他們的目標。
但是……
張昭用嘴扯下手上的露指手套,手背上布滿一道道細小的疤痕,記錄著曾經的傷痛,無聲地訴說著不幸。
那時候的張昭還小,因為收到了生日禮物高興的不得了,滿屋子轉圈圈。
可是還沒有平復下高興的心情,母親就走過來攔住他說:「還不趕快戴上,遮住手背上的丑疤,然後趕快和我去節目的拍攝現場。」
是的,張昭手背上有很多很多細小的疤痕。
送給他的唯一一個生日禮物,還是帶著目的性的。
張昭還記得的,那段時間母親一直向於完美主義,逼著他練琴。每次彈的不好,都會拿戒尺抽打他的手背。
戒尺,張昭最討厭的東西。
可偏偏這種東西,是家裡最多的。
可是,禮物就是禮物,就算是帶有目的性的又怎麼樣呢?
年幼的張昭將露指手套戴在手上,再也沒有取下來過。
今天,似乎是第一次。
而現在……
此時張昭的臉上沒有一絲溫度,他的目光如同冬日裡的冰霜,冷漠而遙遠。
「——砰!!!」
當保安趕到時,就只看到了已然倒地的男子,手邊還有著從手中掉下來的木棍。
醫院光滑的地板上有著斑斑血跡。
還有,最引人注目的,手裡拿著醫院走廊防火所用的滅火器的、幾乎瘋狂卻又沉默的少年。
滅火器的邊緣依舊在有血跡「滴答」一聲落在張昭的腳邊。
而張昭對面剩下的兩個人已經站在了窗邊,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
當他們看到面前這個少年如同理智失控了般地拿起牆邊的滅火器,在手裡掂量掂量,沒有絲毫商量地朝他們走過來時,那兩個人最先反應過來向後退去。
只有一開始就手拿木棍的那個男人則是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