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耿雲磯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了。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旁邊是空的。
傅皞靳已經起了。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機。
早上八點半。
她起床洗漱,走出房間。
隔壁的門開著,她走過去,看到傅皞靳正坐在媽媽床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水。
媽媽已經醒了,靠在床頭,臉色比昨晚好了些。
看到她進來,媽媽看了她一眼。
「醒了?」
她點了點頭,走過去。
「媽,你好點了嗎?」
媽媽揉了揉太陽穴。
「頭疼。昨晚喝太多了。」
傅皞靳把水遞過去。
「阿姨,喝點水。我讓人送了粥過來,一會兒就到。」
媽媽接過水,喝了一口,看著他。
「小傅,你昨晚也喝了不少,沒事吧?」
傅皞靳搖了搖頭。
「我沒事。平時應酬練出來了。」
媽媽嘆了口氣。
「以後少喝點。對身體不好。」
傅皞靳點了點頭。
「好的阿姨。」
耿雲磯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
這個男人,照顧她媽媽,比她自己還細心。
粥送來了,傅皞靳端到媽媽面前。
媽媽接過來,吃了幾口,放下。
她看著傅皞靳,眼神很認真。
「小傅,你坐下。」
傅皞靳在她對面坐下。
媽媽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
「昨晚你喝多了,說的話,還記得嗎?」
傅皞靳點了點頭。
「記得。」
媽媽問:「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傅皞靳說:「都是真的。」
媽媽看著他,眼神很深。
「那你再給媽講一遍。好好講。」
耿雲磯愣住了。
媽媽這是……要聽完整版?
傅皞靳卻沒有猶豫。
他點了點頭,開始講。
「那年我十五歲,暑假去桐鎮外婆家。」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
「外婆家隔壁,有個圖書館。我沒事就去那兒看書。」
「有一天下午,我正坐在書架後面看書,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
「我抬起頭,看到一個女孩跑進來。她大概七八歲,穿著白裙子,頭髮紮成兩個辮子。」
「她跑到窗邊那個位置,坐下,開始看書。」
媽媽聽著,眼神專注。
傅皞靳繼續說:「她看得很認真。翻書的時候會先舔一下手指,看到好笑的地方會捂著嘴偷偷笑。看到難過的地方,眼眶會紅。」
「我從來沒見人看書這麼投入過。」
「從那以後,我每天下午都去圖書館。不是為了看書,是為了看她。」
媽媽問:「她發現了嗎?」
傅皞靳搖了搖頭。
「沒有。我一直躲在書架後面。」
媽媽的眼神變了變。
「你就這麼看了她一個暑假?」
傅皞靳點了點頭。
「一個暑假。」
媽媽問:「後來呢?」
傅皞靳說:「暑假結束,她走了。我以為她還會再來,第二年暑假又回去等。」
「但她沒來。」
「我去她外婆家問,鄰居說,她外婆去世了,她以後都不來了。」
媽媽的眼眶紅了。
傅皞靳繼續說:「那年我十六歲。我跟我媽說,我要考京都的大學。」
媽媽問:「為了找她?」
他點了點頭。
「為了找她。」
「我考到京都,開始找她。但我只知道她叫雲磯,不知道姓什麼,不知道住哪兒,不知道在哪個學校。」
「找了三年,沒找到。」
媽媽問:「然後呢?」
傅皞靳說:「然後我進了演藝圈。我想,如果出名了,她就能看到我。」
媽媽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你就這麼等著?」
他點了點頭。
「就這麼等著。」
媽媽問:「等了多久?」
傅皞靳說:「十五年。」
媽媽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那你是怎麼找到她的?」
傅皞靳說:「她大三的時候拍了一個短劇,只有三場戲。我看到了。」
媽媽愣住了。
「一個短劇?你就認出來了?」
傅皞靳點了點頭。
「她的眼睛沒變。」
媽媽看著他,眼神里有心疼,有驚訝,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你就這麼……一直等著?」
傅皞靳說:「是。」
媽媽問:「沒想過放棄?」
傅皞靳想了想,說:「想過。但做不到。」
媽媽問:「為什麼?」
傅皞靳看著她,眼神很深。
「因為每次想放棄的時候,就會想起她看書的樣子。想起她笑的樣子。想起她哭的樣子。想起她那天回頭看我的一眼。」
「那一眼,我記了十五年。」
媽媽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耿雲磯在旁邊,早已淚流滿面。
傅皞靳看著媽媽,輕聲說:「阿姨,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傻。但我沒辦法。」
「從見到她的那天起,我就沒辦法了。」
媽媽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小傅。」
「嗯?」
媽媽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你是個好孩子。」
傅皞靳的眼眶紅了。
媽媽繼續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兒子。」
耿雲磯愣住了。
傅皞靳也愣住了。
媽媽看著他,認真地說:「雲磯嫁給你,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傅皞靳搖了搖頭。
「阿姨,是我有福氣。」
媽媽笑了。
「你們兩個,都有福氣。」
那天上午,他們三個人在酒店房間裡聊了很久。
媽媽問了傅皞靳很多問題。
他小時候的事,他長大的事,他工作的事,他家裡的事。
他都一一回答了。
媽媽聽著,不時點頭。
快中午的時候,媽媽說該回去了。
傅皞靳說送她,她不讓。
「你們忙你們的。我自己走。」
耿雲磯說:「媽,我送你。」
媽媽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去車站的路上,母女倆坐在計程車后座。
媽媽握著她的手,一直沒說話。
快到車站的時候,媽媽忽然開口。
「雲磯。」
她轉過頭。
「嗯?」
媽媽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媽問你一個問題。」
她說:「您問。」
媽媽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愛他嗎?」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點了點頭。
「愛。」
媽媽問:「有多愛?」
她想了想,說:「像他等我那麼久那麼愛。」
媽媽看著她,眼眶紅了。
然後媽媽伸手,抱了抱她。
「好孩子。媽放心了。」
她的眼淚掉下來。
進站前,媽媽站在門口,看著她。
「雲磯。」
「嗯?」
媽媽說:「好好過日子。媽在家等你們回來。」
她點了點頭。
媽媽轉身,走進車站。
她站在那裡,看著媽媽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眼淚又流下來了。
但這一次,是甜的。
回到家,傅皞靳正坐在沙發上等她。
看到她進來,他站起來。
「送走了?」
她點了點頭,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看著她,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
「怎麼又哭了?」
她靠在他肩上。
「高興的。」
他笑了。
「那就好。」
她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
「傅皞靳。」
「嗯?」
「我媽說,從今天起,你就是她兒子。」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我得好好當這個兒子。」
窗外的陽光很好。
她靠在他肩上,心裡忽然很安定。
媽媽認可了他。
爸爸也認可了他。
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她的了。
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