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走後的第三天,耿雲磯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媽媽打來的。
「雲磯,媽有個事想跟你說。」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事?」
媽媽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媽想請小傅吃頓飯。」
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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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吃飯?」
「嗯。」媽媽的聲音很平靜,「上次去得匆忙,也沒好好跟他說說話。這次媽想單獨請你們吃頓飯,算是……正式見個面。」
她的眼眶酸了。
「媽……」
「別媽了,你就說行不行吧。」
她連忙說:「行,當然行。」
媽媽問:「他什麼時候有空?」
她想了想,說:「我問他。」
掛了電話,她給傅皞靳發消息。
「我媽想請你吃飯。」
那邊幾乎是秒回。
「什麼時候?」
「她說看你什麼時候有空。」
他回:「隨時。」
她看著這個「隨時」,忍不住笑了。
這個男人,真是……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去了媽媽指定的餐廳。
是一家很普通的家常菜館,在城西的一個老小區旁邊。店面不大,但很乾淨,門口還掛著大紅燈籠。
媽媽已經先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到他們進來,媽媽站起來。
「來了?坐。」
他們在媽媽對面坐下。
傅皞靳手裡還拎著東西,放在桌上。
「阿姨,這是給您帶的。」
媽媽看了一眼,是一盒茶葉和一袋水果。
「這孩子,來就來,帶什麼東西。」
傅皞靳說:「應該的。」
媽媽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服務員拿來菜單,媽媽讓傅皞靳點菜。
傅皞靳推辭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幾個菜。
都是家常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西紅柿雞蛋湯。
媽媽聽著他點的菜,眼神變了變。
這些菜,都是她愛吃的。
她看了耿雲磯一眼。
耿雲磯有點懵。
她沒告訴傅皞靳媽媽喜歡吃什麼。
他怎麼知道的?
菜上來之後,媽媽一邊吃一邊跟傅皞靳聊天。
問他工作怎麼樣,累不累,平時吃什麼,身體好不好。
傅皞靳一一回答,態度誠懇,語氣溫和。
媽媽聽著,點了點頭。
吃到一半,媽媽忽然放下筷子。
傅皞靳也放下筷子,看著她。
媽媽看著他,眼神很認真。
「小傅,阿姨問你幾個問題。」
傅皞靳說:「您問。」
媽媽問:「你家裡幾口人?」
傅皞靳說:「三口。我爸我媽,還有我。」
媽媽問:「你爸媽身體好嗎?」
傅皞靳說:「都好。我爸退休了,平時下下棋。我媽也退休了,喜歡跳廣場舞。」
媽媽點了點頭,又問:「你爸媽知道雲磯嗎?」
傅皞靳說:「知道。他們很喜歡她。」
媽媽的眼神動了動。
「見過了?」
傅皞靳說:「見過了。上次帶她回去過。」
媽媽看了耿雲磯一眼。
耿雲磯連忙說:「媽,他爸媽人都很好。」
媽媽沒說話,繼續問傅皞靳。
「你們以後打算住哪兒?」
傅皞靳說:「還在商量。可能兩邊都住。」
媽媽問:「你工作那麼忙,有時間陪她嗎?」
傅皞靳說:「有。我會儘量安排。」
媽媽問:「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耿雲磯的臉紅了。
傅皞靳卻很平靜。
「這個我們商量過,想等雲磯事業再穩一穩。但不會太久。」
媽媽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問了一個問題。
「小傅,你愛她嗎?」
耿雲磯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皞靳看著她媽媽,眼神很深。
「愛。」
媽媽問:「有多愛?」
傅皞靳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阿姨,我可以跟您說個事嗎?」
媽媽點了點頭。
他開始講。
講那年夏天,桐鎮圖書館,那個坐在窗邊看書的小女孩。
講他每天去圖書館,躲在書架後面看她。
講她走後,他每年暑假都回去等她。
講他考到京都,滿城找她,找不到。
講他進演藝圈,想著出名了就能被她看到。
講他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不記得他了。
講他等了她十五年,從十五歲到三十歲。
講他們領證那天,她穿著白裙子,很好看。
講她拿到金鹿獎那天,站在台上說「謝謝讓我遇到這部戲的人」。
他講得很平靜,像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
但媽媽聽著,眼眶慢慢紅了。
等他講完,媽媽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耿雲磯以為她不會說話了。
然後媽媽開口了。
聲音有點啞。
「十五年?」
傅皞靳點了點頭。
「十五年。」
媽媽看著他,眼神變了。
變得很複雜。
有心疼,有驚訝,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你就這麼等著?」
傅皞靳說:「是。」
媽媽問:「不怕等不到?」
傅皞靳想了想,說:「怕。但更怕不等。」
媽媽沉默了。
然後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傅皞靳倒了一杯茶。
傅皞靳連忙站起來。
「阿姨,我自己來。」
媽媽擺擺手,讓他坐下。
然後她端起自己的茶杯,看著他。
「小傅,阿姨敬你一杯。」
傅皞靳愣住了。
耿雲磯也愣住了。
媽媽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謝謝你,等了我女兒這麼多年。」
傅皞靳的眼眶也紅了。
他端起茶杯,和媽媽碰了一下。
「阿姨,是我該謝謝您。謝謝您把她生下來,養這麼大。」
媽媽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那天晚上,媽媽喝了很多酒。
傅皞靳陪著喝,也喝了不少。
耿雲磯在旁邊看著,又著急又心疼。
但媽媽高興,她也不好攔著。
喝到最後,媽媽拉著傅皞靳的手,絮絮叨叨地說。
「小傅,我跟你說,我這個女兒啊,從小就倔。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傅皞靳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媽媽繼續說:「她小時候,我問她長大了想幹嘛。她說想演戲。我說演戲多苦啊,換個別的吧。她不聽,非要考表演系。」
她嘆了口氣。
「後來她考上了,我沒說什麼。她自己選的路,自己走。我這個當媽的,只能在後面看著。」
她看著傅皞靳,眼神很認真。
「現在好了,有你在她身邊。我就放心了。」
傅皞靳握著媽媽的手。
「阿姨,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媽媽點了點頭。
「好,好……」
說著說著,她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傅皞靳看著她,輕聲說:「阿姨喝多了。」
耿雲磯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站起來,把媽媽扶起來。
「走吧,送她回去。」
那天晚上,他們把媽媽送回酒店。
傅皞靳把媽媽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然後他站在床邊,看了媽媽一會兒。
「傅皞靳。」
他轉過頭。
「嗯?」
她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
「謝什麼?」
她說:「謝謝你,對我媽這麼好。」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你媽就是我媽。」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哭了。
那天晚上,他們沒回家,在酒店開了一間房。
躺在床上,她靠在他懷裡,想著今天的事。
想著媽媽問他的那些問題。
想著他說的那些話。
想著媽媽最後敬他的那杯酒。
「傅皞靳。」她輕聲喊他。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嗎?」
他問:「什麼話?」
她說:「你等了我十五年,都是真的嗎?」
他笑了。
「當然是真的。」
她問:「你後悔嗎?」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不後悔。」
她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眼睛很亮。
「耿雲磯。」
「嗯?」
「等你的每一天,我都沒後悔過。」
她的眼淚又下來了。
他伸手,輕輕擦掉她的眼淚。
「別哭了。以後的日子,我們一起過。」
她點了點頭。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心裡忽然很安定。
因為媽媽認可了他。
因為他在。
因為這一切,終於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