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愣在原地,像是在消化「傻叉」這兩個字的含義。
那張白色的無臉面具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目,炎長晏能感覺到——面具下面那張臉一定很精彩。
「你……」黑衣人的聲音有些發飄,「你說什麼?」
「我說你傻叉。」
炎長晏嚼了嚼嘴裡的草藥,苦得他整張臉皺成一團:「聽不懂人話嗎?要不要我換個說法?你腦子有病,你神經病,你變態,你——」
他看著黑衣人說:「你似乎還是個可憐蟲。」
黑衣人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手指在袖子裡蜷了起來。
「你以為你對我好?」
炎長晏把草藥咽下去,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苦汁:「你把我困在這個鬼地方,讓我以為我快死了,這叫對我好?你殺了那麼多人,把他們的屍體堆在這裡當陣眼,這叫對我好?」
他歪了歪頭,相當疑惑:「你是不是對『好』這個字有什麼誤解啊?」
「……」
「我師父從來不這樣。」
炎長晏微微揚起頭,十分驕傲地說:「師父他從來不替我做決定,從來不替我擋刀,從來不會違背我的意願而對我好。他只是在旁邊指導我關心我讓我自己成長,支持我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從而不受任何限制肆意地活著。」
他拿起劍:「這才叫對我好。」
「……」
黑衣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你不明白。」
「我當然不可能明白。」
炎長晏說:「你覺得自己很委屈,覺得自己做了那麼多事都是為了我好,覺得我不領情是我的問題。但你想過沒有,你做的那些事,有哪一件是我真正需要的?」
「可是……可是。」
黑衣人呢喃著,像是在對自己說:「你真的覺得,他能一直保護你嗎?」
「我才不需要。」
炎長晏:「我自己就能保護自己。」
他一劍刺穿了黑衣人的心臟。
黑衣人終於站不住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血從對方的傷口裡湧出來,順著黑色的衣袍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灘小小的血泊。
但黑衣人依舊睜著眼,瞳孔里映著炎長晏的影子。
看著那道刺目的青光,映著這個正在崩塌的幻境。
「你真的……」她的嘴唇動了動。
好狠心,也很無情。
如同沁透了冷氣的頑石,仿若豁達卻失了情的荒島。儘管性格變得不太一樣,但本質都是冷酷無情的傢伙。
但是…她還是覺得……好不甘心…
下一刻,黑衣人卻徹底停止了呼吸。
黑衣人的身體開始消失,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變成碎片,隨後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炎長晏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碎片消失的方向,然後舉起劍再度橫在頸前。
要離開這個幻境,他就必須再次殺死自己。
「……」
他的手居然在不自覺地發抖?
嘖,怎麼這次就沒之前那麼果斷了?
太遜了吧炎長晏。
劍刃貼住皮膚,冰涼刺骨。炎長晏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用力——
「別動。」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握住了他的劍柄。
!
又來??!
炎長晏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又被人從身後扣住了。
冰涼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冷得他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艹!有完沒完!
他猛地回頭,差點罵出聲。
一張蒼白的、帶著病態紅暈的臉,金色的長髮散在肩上,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發著光,正盯著他看。
「好久不見啊,小貓咪。」
妖異青年歪了歪頭,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一見面就玩這麼刺激的?」
炎長晏的瞳孔微微收縮。
完了,真變態來了。
「你怎麼在這兒?」炎長晏的聲音很冷。
「來找你呀親愛的。」
妖異青年鬆開他的手腕往後退一步,順勢躲開了炎長晏的攻擊,「你以為我想來?這個鬼地方,又黑又臭,還有一堆噁心的蟲子。」
他皺了皺鼻子,一臉嫌棄:「要不是我那個離家出走的妹妹求我,我才不想來呢。」
「我又不是問你這個!這裡可是幻陣你怎麼……」
等等。
炎長晏愣了一下:「妹妹?」
根據眼前這個人的配色來看……
「阿錦是你妹妹?」
他從來沒見過阿錦變成人形的樣子,但眼前這個人——金色的長髮,紅色的瞳孔,那張和那隻小狐狸如出一轍的、帶著幾分慵懶嫵媚的臉。
妖異青年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她沒跟你提過我?也對,那丫頭跟著玄清離家出走的時候說過,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我。」
「所以你也是狐狸?」炎長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像啊。」
「我是半妖。」
妖異青年說:「她也是,只是她比我更像人,我比她更像妖。」他歪了歪頭,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發著光,「怎麼,你對我們家有興趣?要不要跟我回萬妖谷看看?我那裡可比太虛宮好玩多了。」
呵,一個狐狸像人,一個人像狐狸。
這是不是反了?
炎長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再說這種話,等我出去了就告訴我師父和阿錦。」
妖異青年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若無其事地向前靠近一步:「好了好了,先不說這些。你知不知道你們四個已經失蹤半年了?」
?
!
炎長晏難得慌張:「半年?!那,那我師父是不是閉關出來了?他不會真的知道這事了吧?」
完了完了,那師父一定會很生氣的!
妖異青年:「……」
妖異青年看著他,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眯了一下。
「你師父?」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你猜。」
炎長晏:「……」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炎長晏看著妖異青年,語氣乾巴巴的,「你怎麼進來的?這裡是幻陣,是那個黑衣人的神識,你怎麼可能——」
「我都說了我是半妖啊,小貓咪。」妖異青年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半妖的體質和人類不一樣,我的神識可以在不同的幻境之間穿梭。當然,前提是我得找到你的位置。」他頓了頓,「你師父那個標記幫了大忙,不然這個鬼地方這麼大,我上哪找你去?」
標記……
「不過沒想到你們居然在魔界,也難怪太虛宮那幫傢伙找不到你們。」
不過,還好玄清那暴脾氣還在閉關。
要是他真的發現自己珍愛又寶貴的小徒弟被人坑到這裡,整個修真界也別想活了。
妖異青年笑了笑:「而我呢,這次就當一回好哥哥和大善人,幫你弄出這個幻陣。」
他伸手,指了指炎長晏手裡的劍:「你要是真在這裡自殺,雖然能出去,但你的神識或多或少會受損。輕則感到頭暈,重則變成傻子。你師父要是知道了,會把我剁成肉醬餵小風鈴的。」
炎長晏:「……」
他難得心虛地移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