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荷村。
月光灑在村口的土路上,將整座村莊籠罩在一層銀白色的薄紗里。
炎長晏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幻術幻化出的黑髮用一根蒼青色的髮帶束著。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衣,腰間繫著一條粗布腰帶,木劍被幻術遮成了一柄普通的柴刀。
而旁邊的姬文夜也是一副農家少年的打扮,赤紅色的錦袍換成了一身青布衣,金簪換成了木簪,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地里幹活回來的鄉下孩子。
活脫脫兩個歸鄉的農民小工。
「小晏哥,我們為什麼要打扮成這樣?」
姬文夜小聲問,扯了扯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衣服。
「因為太虛宮的法袍太顯眼了唄,而且你知不知道我們兩個現在在外面很出名啊?不用幻術遮擋的話,沒幾分鐘就有人要認出我們了。」
炎長晏的目光在村子裡掃視:「更何況我們不知道裡面有什麼,低調一點沒啥壞處。」
姬文夜點了點頭,不再問了,但內心還有點疑惑。
從太虛宮到方荷村,騎馬都要三天,走路要更久。他和炎長晏從山門出發到現在,不過才過了不到一刻鐘。
他憋了一路,還是沒忍住問:「小晏哥,我們是怎麼來的?御劍也沒這麼快啊。」
炎長晏從袖子裡摸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盤,在他面前晃了晃。
「師父留給我的傳送法器,一次能傳五百里。裡面的靈力夠用三次,剛剛用了一次,現在還剩兩次了。」
剛好可以留下來跑路。
哼哼。
姬文夜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O」型。傳送法器?那可是傳說中的東西,整個修真界都找不出幾件。
就算是姬家也不能隨便拿來給人的。
「你師父給你的呀?」
「對啊。」
好羨慕哦。
炎長晏把玉盤收回去,語氣聽起來不錯:「我師父說,遇到危險的時候用這個跑,跑得越遠越好。」
姬文夜沉默了一瞬。
玄清真人給小晏哥傳送法器,是讓他跑路的,結果他拿來追人了。
要是玄清真人知道了,會不會氣得從閉關的地方跳出來?
他跟著炎長晏走進村子,腳下的土路坑坑窪窪的,路邊的房屋大多是土坯牆、茅草頂,看起來破舊但乾淨。
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能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笑聲、孩子的哭鬧聲。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讓人覺得有點不正常。
可炎長晏的五感像一張無形的網,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個村莊,卻只能感覺到萬籟俱寂的死寂。
耳朵能聽到,但感知里……卻什麼都沒有。
就好像是專門來克他的。
這種錯位感讓他渾身不舒服,像穿了一隻濕的襪子,又像走路時踩空了最後一級台階。他的五感從出生起就比常人靈敏百倍,但在這裡就像走在一場精心布置的幻境裡,每一個細節都逼真到令人髮指……
這還是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有這種走在鋼絲上的感覺。
炎長晏的腳步很慢,只能先用耳朵聽。
聽那些說話聲、笑聲、哭鬧聲。那些聲音聽起來很正常,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正常到像有人在排練一齣戲,每一個聲音都恰到好處,每一個表情都精準到位,每一個動作都符合劇本。
但劇本不是生活,生活應該有意外、有停頓、有那些不完美的小細節。
這裡沒有,什麼都沒有。
簡直就是現實版恐怖鬼村,感覺下一秒就要跳出貞子了。(ps:這次是周子衡講鬼故事教的)
「小晏哥,那邊有個大伯。」
姬文夜指了指路邊一棵老槐樹下,一個穿灰色短褐的老人正坐在樹根上,手裡拿著一桿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
炎長晏一愣,死死盯著那個老人。
什麼玩意?
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在老人面前停下,拱了拱手:「大伯爺爺,打擾一下。」
老人緩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皺紋很深,皮膚黝黑,眼睛渾濁,看起來有六七十歲的樣子。
他呆愣住幾秒,然後笑了笑,露出幾顆黃黃的牙齒:「小伙子,你們是哪來的?面生得很哩。」
「嘿,不瞞你說,我們是隔壁村的,來走親戚。」炎長晏說。
他張口胡來:「我家小表舅就住在村子裡,姓王,您認識嗎?」
老人想了想,搖了搖頭:「村里姓王的多了,小傢伙你說的是哪個呀?」
「額,就是那個……個子高高的,瘦瘦的,臉上有顆痣的那個。」
管他有沒有,說了就行了。
「哦!你說老王啊。」
炎長晏&姬文夜:「……」還真有啊。
老人笑了:「認識認識,他家就在村東頭第三家,你往前走,看見一棵大棗樹往右拐就到了。」
我信你個鬼。
「謝謝大伯。」炎長晏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臉上還掛著笑,但走出十幾步之後,他的笑容就消失了。
「小晏哥,怎麼了?」姬文夜跟上來,壓低聲音。
「那個老人,」炎長晏說,「已經死了。」
姬文夜的腳步猛地一頓:「啊?」
「第一眼看他就沒有心跳,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玩意。」
炎長晏說,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姬文夜能聽見:「我的感知里他的胸腔里是空的,沒有心臟跳動的聲音。但我們看他卻在呼吸,有體溫,有脈搏……那些都是假的,就像是是某種力量在驅動他的身體,像牽線木偶一樣。」
姬文夜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老人還坐在那裡,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袋,看起來和剛才一模一樣。
但姬文夜現在看他,只覺得後背發涼。
「照這個推測,我想整個村子的人……」炎長晏說,目光掃過那些透出燈光的窗戶,那些傳來笑聲的房屋,「都已經死了吧。」
「嗚,那嬴師兄——」
「不知道。」炎長晏打斷他。
「他的氣息我感應不到,可能被什麼東西遮住了,也可能……不在村子裡。」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走過村東頭的大棗樹,往右拐,走進一條窄窄的巷子。
巷子兩旁的房屋比主街上的更破舊,有的牆皮都脫落了,露出裡面黃褐色的土坯。
一隻黑貓蹲在牆頭上,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看著他們走過。
炎長晏停下腳步,看著那隻黑貓,黑貓也看著他。
「哦?這隻貓是活的。」炎長晏說。
姬文夜愣了一下:「啊?」
炎長晏挑眉:「這貓居然有心跳……」
總感覺自己的感知跟故障了一樣。
炎長晏伸手,朝黑貓招了招手。黑貓從牆頭上跳下來,落在他腳邊,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後跑了。
這個地方簡直大寫著「有貓膩」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