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太虛宮,玉衡峰。
周子衡從藏經閣里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抱著一摞書,步伐匆匆,三年前他還是那個高冷、寡言、存在感低到幾乎透明的周子衡……而三年後,他還是那個存在感低到幾乎透明的周子衡。
但他的朋友們都知道,這個人根本不高冷。
GOOGLE搜索TWKAN
就是個混蛋逗比。
「周子衡,你又借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書?」
李鷗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一顆炮彈砸進他的耳朵里。
周子衡頭也沒回:「功法,全是功法。」
「嘿你個大騙人——你上次借的那本《凡間美食圖鑑》還在我那兒呢。」
周子衡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一本正經地看著李鷗瑤:「我那是學術研究!」
「嗯?研究什麼?研究怎麼吃嗎?」
「研究凡間的飲食文化對修士心境的影響。」
李鷗瑤翻了個白眼。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顆糖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行行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對了,你看見無雙了嗎?」
「你問我我問誰啊?」
周子衡晦氣地搖了搖頭。
嬴無雙還是那個「誰都欠我錢」的臭臉怪,但他的臭臉又多了一層歲月的挫折……大概是被他口中的某些「混蛋朋友」折騰出來的。
「我聽晚棠說他好像打算出宮去調查前不久那個委託,還真難得。」李鷗瑤說。
她趴在書桌上:「看你都沒見到他,估摸著已經出門了。」
誒?
周子衡的腳步徹底停住了:「什麼委託?」
「方荷村的那個啊,最近那邊出了怪事,村里人失蹤,上報到太虛宮,長老們派了幾個弟子去查看,都沒查出什麼,然後無雙就主動請纓去了。」
她又想起:「啊,之前你正窩在修煉室畫符呢,難怪不知道啊。」
李鷗瑤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但周子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方荷村……
「周子衡?周子衡!」李鷗瑤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發什麼呆呢?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我……你幫我拿著這個!」
李鷗瑤匆忙接過他手裡的功法,還沒等問出什麼,就見周子衡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方荷村,周子衡記得這個名字。
不是因為他去過,是因為他在原書里見過。
他記得很清楚,原書第九十七章,標題還是《方荷村慘案》。那一章他反覆讀過很多遍,因為那是嬴無雙這個角色命運的轉折點。
在那之前,嬴無雙是個討人厭的臭臉怪,仗著天賦高、家世好,見誰都是一副「你欠我錢」的表情。可在那之後,嬴無雙變了,變得沉默寡言,變得陰鬱,變得讓人不敢靠近。
讀者們都以為他是受了刺激,性格大變。
甚至後面揭露太虛宮叛徒的時候,沒有人猜到會是贏無雙。
周子衡追連載的時候,最討厭的角色就是嬴無雙。
這個人憑什麼活那麼多章?憑什麼有那麼多廢話?
憑什麼這個混蛋每次都要故意找炎長晏麻煩?
他毀了所有太虛宮弟子的歸處。
當時還是初中生的周子衡哭的稀里嘩啦的,自己爸媽還以為自己考試考差了。
直到兩百章後,真相才揭曉……原來,在他十九歲那時候,嬴無雙已經不是原來的嬴無雙了。
他的身體被魔族修士奪舍,他的靈魂被困在識海深處,眼睜睜看著那個披著自己皮囊的怪物用他的劍、他的身份、他的名字,去做那些他永遠不會做的事。
甚至到死,書中都沒有人知道。
唯一的知情者只有書外的讀者。
……
可是,可是——!
這個事件不是一年後才發生嗎?!
為什麼提前了?!
「等等!你去哪?」李鷗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也去方荷村!」周子衡頭也沒回。
「啊?你不是最討厭出門嗎?」
情急之下,什麼都解釋不通。
周子衡沒有回答,拼命地跑出藏經閣,跑下白玉長階。
他的方向是山門,是外面,是那個他從來沒有去過但比任何人都熟悉的地方。
系統!系統人呢?!快快快,查一下現在贏無雙到哪裡了!
【宿主,宿主,冷靜冷靜,我現在就查——】
混蛋,求你……不要走那麼快……
他跑到門口的時候,撞上了一個人。那個男孩正蹲在邊邊,手裡拿著一串糖油粑粑,吃得滿嘴都是糖漬。他穿著一身赤紅色的錦袍,頭髮用一根金簪束著。
「哎喲——」
姬文夜被撞得踉蹌了一步,糖油粑粑差點掉地上:「周大哥?你跑什麼跑?被狗追了?」
「讓開,別跟著我。」
周子衡推開他,繼續往外跑。
「不是,周哥你去哪啊?我為什麼不能跟著你?」姬文夜追上來。
周子衡沒有理會他,而是站在白玉長階的盡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腦子裡一片混亂。
系統,查到了嗎?
【查到了——嬴無雙一個時辰前已經離開了太虛宮,方向東北!按他的速度,現在大概已經走出五十里了!】
艹!趕著投胎呢混蛋!
周子衡咬了咬牙,邁步就要追。
「我也可以去啊,我可以幫忙!我還沒出過遠門呢!」
姬文夜理直氣壯:「我姑姑說了,我要多歷練,不能總窩在房間裡。」
周子衡深吸一口氣:「不行,絕對不行,你只需要回去跟長老們說贏無雙現在很危險就行了!讓他們派人來支援,這才是最要緊的事!」
姬文夜站在山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表情委屈得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可是——」
「沒有可是。」
周子衡打斷他:「你回去報信,我去追嬴無雙。兩件事都要有人做,明白嗎?」
姬文夜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明白了……」他說,聲音悶悶的,「那你小心點。」
周子衡轉身,剛邁出一步,身後又傳來姬文夜的聲音:「哇嗚嗚嗚周大哥——你要是死了,我會哭的!」
臭小鬼,不准給我立flag啊啊啊啊!
周子衡差點摔了一跤。
隨後頭也沒回,加快腳步,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姬文夜站在山門口,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然後立馬轉身往回跑。結果他跑了十幾步,忽然停下來,蹲在地上抹眼淚。
然後又憋屈地打算站起來,結果身後就傳來一道懶洋洋地聲音——
「你在這兒蹲著幹嘛呢?」
姬文夜轉頭,看見炎長晏蹲在站邊的石獅子上面,手裡拿著一顆草莓,正往嘴裡送。
他穿著一身蒼青色的衣袍,雪白的頭髮用一根同色的髮帶束著,發尾的赤紅漸變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小晏哥哥?」姬文夜愣了一下。
還沒等炎長晏問出什麼,眼前這個十五歲的同齡人就像是終於找到可以依靠的「大人」,徹底放聲大哭:「嗚哇怎麼辦啊周大哥拋棄了我還凶我,現在又要去送死了——」
炎長晏:「……」
沒錯,這就是如今擁有姬家正式傳承血統的小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