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旭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低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白色腦袋。
小孩的頭髮蹭著他的胸口，痒痒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是秘境裡那棵若木的味道。
他伸手按在小孩的頭頂，沒有推開，也沒有摟緊，只是輕輕按著，像按住一隻過於興奮的小貓。
「多大了，怎麼還這樣。」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怎麼不和朋友出去玩？還特意跑到我這裡。」
「誒——可是我參加這個本來就是為了給師父看的啊。瑤瑤姐他們才不會管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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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長晏從他懷裡抬起頭，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琉璃，周圍點綴著細小的紅寶石。
「嘿嘿怎麼樣師父，我贏了！我在台上是不是很帥！」
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得意。
「嗯，很帥。」洛子旭輕輕摟住了小孩的背。
「那師父有沒有什麼獎勵？」
「你想要什麼？」
炎長晏眨眨眼，狡猾地說：「那這個獎勵能不能留到之後？」
洛子旭無奈地笑了，伸手捏住小孩的臉，輕輕往外扯：「皮癢了，敢拿師父說笑。」
「哇——行不行嘛？」
「行，我同意了。」
「好耶！」炎長晏蹦了一下，又從師父懷裡彈開，繞著他轉了一圈，然後拽住他的袖子，「師父師父，我們快回去吧，瑤瑤姐她們說要吃火鍋，但我不想吃辣。」
洛子旭低頭看著那隻拽著自己袖子的手。
小孩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虎口處還有薄薄的繭。
情不自禁地，他主動去拉住了炎長晏的手。
「火鍋也可以點鴛鴦鍋。」洛子旭問，「或許他們都在等你。」
「不去。」
炎長晏搖頭，搖得像撥浪鼓：「我想跟師父一起吃。」
「我又不是沒跟他們吃過飯……師父你難得來看我比試，我怎麼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
噗通……
噗通……
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不對，不能再這樣下去。
洛子旭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鬆開他的手。
「……？」
「師父，你今天好像不太開心。」炎長晏忽然說。
洛子旭垂眸，沒有回答，只是手又下意識去摸小孩的後頸。
炎長晏沒有在意，但感覺師父分外心不在焉：「是因為我嗎？」
洛子旭猛地回過神，縮回了手。
「不是。」
「騙人。」炎長晏撇嘴，「師父每次不開心的時候，都不怎麼說話。雖然你平時也不怎麼說話，但今天特別不愛說話。」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洛子旭說。
「什麼呀？」
「余辰的問題，還有……之後我要閉關一段時間。」
炎長晏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多久啊？」炎長晏悶悶地問。
「我不知道，短則三年，長則五年。」
「三年？」炎長晏的聲音拔高了一點，然後又壓下去，「哦。」
洛子旭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別這副表情，我又不是不回來了。你在太虛宮好好修煉，有事找你周沉師伯，或者找阿錦和露露還有風鈴，秘境裡的青靈種記得澆靈力，別讓它死了。」
「知道了……」炎長晏捂著腦門，聲音悶悶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轉身繼續走，炎長晏跟上來，這次小孩沒有拽他的袖子，只是走在他旁邊，安安靜靜的。
走到天井山腳下的時候，洛子旭忽然停下來。
「你先回去。」他說，「我還有事要處理。」
炎長晏瞪大眼睛：「啊？可是師父不是要和我吃飯嗎？！」
小孩鼓起臉，十分氣憤地在師父耳邊嚷嚷。
「小晏，乖，好嗎？」
炎長晏：「……」
小孩就如同被主人扔到家門外被雨淋濕的小狗，眼巴巴地看著師父，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明明贏了比賽，師父卻變得和以往完全不同。
他很清楚師父要閉關的，等三年還是五年都無所謂……但他不明白為什麼師父現在冷漠得就連一頓飯也不想和他一起吃。
…他做錯了什麼嗎？
「…………哦。」
炎長晏抬頭看著他，沒有問什麼事：「那，那你晚上還回天井山嗎？」
「會的，會的。」
炎長晏：「那師父就去忙吧，我就在山上等你。」
洛子旭「嗯」了一聲，轉身走了。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蒼青色的衣袍在風裡飄著，很快就消失在了竹林深處。
炎長晏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他低下頭，看著剛才師父握過的那隻手。
手心裡還留著一點溫度，他把手握成拳頭，把那點溫度攥在掌心裡。
炎長晏嘟囔著：「太討厭了…我到底哪裡做錯了嘛……」
太虛宮正殿後方的一間靜室里，洛子旭推門進去的時候，周沉已經在了。
周沉坐在窗邊，表情還是那副溫和得體的模樣，但洛子旭注意到他的眉頭微微皺著。
「查到了？」洛子旭問。
周沉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余辰神識里的魔氣，來源查到了。不是從外面侵入的，是被人提前種在他體內的……那個人很小心，種得很深，平時不會發作，只有在情緒劇烈波動的時候才會被激活。」
洛子旭拿起玉簡，靈力探入，裡面的信息一目了然。
魔氣的成分、濃度、植入的時間、可能的手法，全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把玉簡放回桌上。
「時間呢？」
「至少三個月前。」
周沉說：「也就是說，在問劍會開始之前，那個人就已經選定了余辰作為目標。不是臨時起意，是早有預謀。」
洛子旭沉默了一瞬：「還有別的受害者嗎？」
「目前只發現了余辰一個。但我不確定，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會在比試中情緒失控。有的人可能被種了魔氣，但沒有觸發，我們只能一個一個去探查。」
洛子旭：「三個月前……那個時候余辰有離開過太虛宮嗎？」
「據他說，三個月前接了一個調查方荷村鬧鬼事件的任務。」
洛子旭思索：「或許就是因為這個。」
「我明白了。」
周沉點了點頭：「我會去查，你先安心閉關吧。」
洛子旭正要說什麼，忽然眉頭一皺，目光轉向門口。他的神識感知到一股熟悉而惡臭的氣息正在靠近，
門被推開了。
妖異青年站在門口，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他這次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袍，腰間掛著一枚獸骨，手裡把玩著另一枚。
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闖入別人領地的狐狸。
「玄清真人，明遠真人，」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愉悅，「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