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衡躺在藍色的網裡，眼神空洞地望著光幕外那片被濾得有些模糊的天空。
如同一隻被嘎了蛋蛋的貓，失去了夢想。
他只是在想一個問題——自己為什麼要來參加問劍會？苟著不好嗎？躲在玉衡峰的角落裡默默修煉不好嗎？
非要跑到主角面前找虐，這是什麼毛病？
台下安靜了一息，然後炸開了鍋。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從近處傳到遠處，又從遠處傳回近處。有人在驚嘆，有人在分析，還有人在跟旁邊的人解釋剛才那一戰的精妙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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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非凡。
「十二歲……才十二歲啊。」
貴賓席上，姬雲舒的目光一直落在擂台上那個白色的身影上，很久沒有移開。
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我十二歲的時候，還在家裡練基本功呢。」
嬴鐵山喝了口茶，吐槽道：「你十二歲的時候？你十二歲的時候也就剛剛把姬家那一套掌法打完吧？」
姬雲舒一臉晦氣地笑：「你還真是了解我。」
「他的靈力控制很精準。」
姜淵語氣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溫和：「要是再長几年，這世道真的要改變了呢。」
不過還好，才十二歲，目前對他並沒有太多威脅。
但也正因如此，現在才是把未來的威脅降低到最低的時候。
姜淵笑著，慢慢地將視線挪到了下方正和贏無雙鬥嘴的姜晦明身上。
貴賓席上，話題終於從炎長晏身上移開了一瞬。
「那個輸了的小傢伙，」嬴鐵山放下茶盞，「叫什麼來著？」
「周子衡。」
姜淵說：「玉衡峰的弟子，築基初期。」
「築基初期？」嬴鐵山的眉頭皺了起來。
姜淵笑了笑，沒有接話。
但他的目光落在備戰區那個正在從地上爬起來的少年身上，停了一瞬。
周子衡……這個名字在今天之前，他從來沒有聽說過。玉衡峰的弟子不少，但能在問劍會上打贏嬴無雙、又跟炎長晏打到這個份上的，不應該籍籍無名才對。
神醫谷的年輕女子靠在丈夫肩上，小聲說：「那個孩子，真的好厲害哦，真不愧是前輩的徒弟……」
她的丈夫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擂台上那個正在收起藍色靈網的少年身上。
此時，炎予曦坐在貴賓席靠前的位置，笑得很開心。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擂台上那個白色的身影上，看著他蹲在周子衡面前不給面子地問「你是不是不行啦」，笑得甚至發出了聲音。
還好帶了有錄影石，回去就拿給爹娘看看。
另一頭。
「容鬼啊。」
「屬下在。」
妖異青年用手捂著臉，身體在發抖，似乎在哭。
但通過手指的縫隙，你能看見他笑得極為瘋狂。
一種純粹的、近乎癲狂的愉悅和懊悔在內心攀升。像是一個收藏家看到了一件絕世珍品，卻發現自己早已錯過了拍賣。
「我十二歲的時候在幹什麼呢？我想想啊……」
妖異青年放下手，露出那張蒼白的、帶著病態紅暈的臉：「我在萬妖谷的地牢里和妖獸搏鬥，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是確認自己還活著。我以為那就是天才的代價，以為所有的天才都要經歷那樣的痛苦才能成長……」
「他卻什麼都有。」
他不需要像我們一樣在泥里打滾，不需要像我們一樣用命去換修為。
他只需要站在那裡，就會有人替他擋住所有的風雨。
「容鬼，你說如果當年我先找到他，會怎麼樣？」
黑袍身影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啞：「……屬下不知。」
青年笑了笑：「哈，我會讓他徹底釋放野性，最大程度地發揮他的天賦，讓他和我們一樣成為在刀尖嗜血的妖獸，成為奴役一切違抗他的人的暴君。」
「……」
「不過很可惜，並沒有什麼如果呢。」
畢竟他親愛的死對頭玄清似乎發現了他的小心思。
妖異青年惡趣味地說：「但我還是想看他能走多遠，看他能長成什麼樣。要是玄清教不好，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替他教教咯～」
台上的炎長晏：「……」
怎麼那個變態還在看他？
炎長晏臭著臉朝周子衡說：「你過來一下。」
周子衡：我又哪裡惹到他了？
面前的小孩伸手，五指張開，強硬地抓住周子衡殘破的袖子，淡綠的螢光在他手中亮起，溫和的靈力撫平了焦躁。
身上的傷口慢慢癒合了。
周子衡：！！！
他低頭看著那只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手，看著那些綠色的光在皮膚下遊走，看著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腦子裡一片空白。
主角在給他療傷？
主角在給他療傷！
那個原書里踩著所有人屍骨往上爬的炎長晏，在給他療傷？原書里他好像只對自己這麼做過。
我嘞個去，世界好魔幻……
才過了幾秒，炎長晏的手收了回去，綠色的光消散在空氣中：「好了，這就算是你努力讓我開心的獎勵了。」
周子衡：…媽蛋。
臭mini龍傲天！
周子衡張了張嘴，拼盡全力最終只擠出一個字：「……哦。」
在周沉上台宣布結果後，兩小孩就一起你推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地走下去了。
看台最高處，洛子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備戰區那個兩個相伴離去的身影上。
洛子旭看了幾息，然後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小洛子，你不開心哦？】一號系統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絲試探。
沒有。
【是因為小晏嗎？】
洛子旭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贏了比試，還終於交到了新朋友，你也應該開心才對，我記得你幾年前不是說過很擔心孩子的交友問題嗎？但你卻不怎麼開心，為什麼？】
洛子旭沉默了很久，隨後才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區那個白色的身影上。
小孩正坐在坐凳上，和周子衡、不久前回來的李鷗瑤，還有蘇晚棠說著什麼，笑得眼睛彎彎的，像一朵被陽光曬得蓬鬆的雲。
甚至連贏無雙、姜晦明都走到了他身邊。遠處的慕容瀾似乎也很想加入其中。
洛子旭也不太明白自己的想法，在心裡模稜兩可地說：「或許是覺得他長大了。」
【長大了不好嗎？】
「好。」洛子旭說，「很好，怎麼會不好呢？」
小孩長大了，就不再是那個只會拽著他袖子、仰著臉喊「師父師父」的孩子了。他會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圈子，自己的生活。他不再需要師父時時刻刻在身邊，不再需要師父替他擋住所有的風雨。
他會一步一步地走遠，走到他看不見的地方，走到……他夠不著的地方。
這應該是件好事才對。
他一直希望小孩能長大，能變強，能獨當一面。
但當這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坦然。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把玉佩從腰間取下來，握在手裡，指尖摩挲著那個「旭」字，但又仿佛隔著玉佩，在撫摸另一個人。
「兒大不中留，隨他去吧。」
【……你這話說得好像老父親嫁女兒，額，不對，老父親嫁兒子，還特別舍不——】
還沒說完，系統就被強制靜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