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沉默著,沒有回應。
她知道自己的經脈在疼,這樣下去就算贏了也會受傷,但她並不在乎。
她熱烈地渴求著戰鬥。
蘇晚棠的劍再次亮起金色的光。這一次比之前更亮。
髮絲在風中飛舞,臉上那道淺淺的血痕在金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陸仁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刀。
兩人同時動了。
金色的光芒和銀色的刀光交織在一起,將整個擂台照得亮如白晝。靈力的衝擊波從撞擊處擴散開來,將擂台邊緣的光幕震得劇烈顫抖。
台下有人捂住了耳朵。
光芒散去的時候,擂台上只剩下一個人站著。
蘇晚棠。
她的劍抵在陸仁的咽喉上,劍尖上的金光已經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了。
陸仁的刀插在身側的白玉地面上,刀身上的靈力已經消散殆盡。他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虎口的血還在往下淌。
擂台上安靜了一息。
蘇晚棠收了劍,退後一步,拱手行禮:「承讓。」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甚至被呼嘯的風掩埋,碎了滿地。
陸仁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渾身狼狽、臉上帶血、但眼睛亮得驚人的少女。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直接仰倒在地上,哈哈大笑起來:「啊——輸了……這還是我第一次打這麼爽!蘇晚棠,你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蘇晚棠嘴唇囁喏著,總算撐不住,也倒在了地上。
她倒了下去,但眼睛還睜著,望著頭頂那片被光幕濾得有些模糊的天空,胸口劇烈起伏。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落在擂台上。
一道是金鸞峰的長老,一個面容清瘦的中年女子,身著素白衣裙,眉目間帶著幾分嚴厲。
她一落地就蹲在蘇晚棠身邊,手指搭上她的手腕,靈力探入經脈。
另一道則是神醫谷的年輕女子,身法輕靈得像一片落葉,落在陸仁身邊,二話不說從袖中取出兩枚淡青色的藥丸塞進兩個孩子嘴裡。
「經脈損耗不小。」
金鸞峰長老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絲心疼:「晚棠,這麼拼幹什麼呢?」
「師父……你看,我贏了。」
金鸞峰長老嘆口氣:「是,我看到了。」
神醫谷的女子抬頭看了蘇晚棠一眼,目光在她臉上那道血痕上停了一瞬,然後說:「金靈根的靈力本就霸道,她這樣全力輸出,經脈沒有斷裂已經是萬幸了。」
「所以我才說她太拼了。」
金鸞峰長老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針,扎在蘇晚棠的虎口上,輕輕捻動。
蘇晚棠的手指顫了一下,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那個女孩是誰?金鸞峰的?」
「四年就這麼厲害?那陸仁可不是一般人啊。」
「厲害有什麼用?你看她那樣,下一場肯定打不了了。」
蘇晚棠聽見了這些議論,但她沒有力氣去在意。
她的眼睛望著天空,光幕在頭頂流轉,把整個世界和她隔開。
她想,這樣就好。
看台最高處,洛子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擂台上那個躺著的少女身上。
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那個女孩,靈力消耗太大了。】系統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下一場肯定撐不住。】
「這可不一定。」
【嗯?】
洛子旭的目光從蘇晚棠身上移開,落在她右手虎口處那根銀針上。銀針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針尖處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金色紋路在皮膚下蔓延。
「你看,她的經脈在恢復。」洛子旭說,「不是藥物的作用,是她自己的體質。」
看來神醫谷的女主人是故意親自上台治療的。估摸著她也發現了蘇晚棠的體質,但為了避免暴露,她主動來給她治療。
【體質?我來看看——】
「金靈根上品的人不少,但能這麼快恢復經脈的,我只見過一個。」
洛子旭一頓,不知想到什麼,語氣有些懷念:「時至今日,居然還能遇見嗎……果然活得久就是見識多。」
在蘇晚棠靈力爆發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不是靈力的波動,是體質的波動。像一塊被埋在沙土下的玉石,被外力撞擊後露出了一角。
一塊稍微栽培就會價值連城的璞玉。
難怪他家那個眼界高得離譜的小徒弟會對她那麼上心。
系統沉默了一瞬。
【你是說……這小姑娘也有那種體質?可是五百年前她不是說——】
「是啊。」
洛子旭收回目光:「放心,至少這體質目前沒有暴露吧。」
【誒,小洛子。我真的覺得很奇怪,你說,這一代怎麼這麼多天才呢?】
洛子旭:「按照我前世看小說的經驗,這就是亂世出天才,一定會爆炸。」
【……6】
貴賓席上,四大家族的代表們也在看著擂台上那個躺著的少女。
姬雲舒端著茶盞。
她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她的目光在蘇晚棠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旁邊的嬴鐵山都注意到了。
「你看什麼呢?」嬴鐵山問。
姬雲舒放下茶盞,「看她。我只是覺得這個女孩不錯。」
「不錯有什麼用?」
嬴鐵山冷哼了一聲,一下子就明白了對方在想什麼:「蘇家的人,又不是你們姬家的。」
姬雲舒笑了笑,沒有接話。
姜淵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計算什麼。
「蘇家啊。」
他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姓氏,然後搖了搖頭:「可惜了。」
李崇山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點心,嚼了嚼,咽下去,然後說:「有什麼可惜的?孩子是太虛宮的弟子,又不是蘇家的私產。她在太虛宮待了四年,你見她家裡人來過幾次?」
蘇晚棠入門四年,蘇家的人從來沒有來太虛宮看過她。
叩仙門的時候來了一個管家,交了學費就走了,連面都沒露。四年間,蘇家沒有寄過一封信,沒有送過一件東西,沒有問過一句「孩子在太虛宮好不好」。
誰知道這蘇家是不是腦子抽了,連這樣的天才都不管不顧。
不過……
單靈根上品雖然稀有,但在四大家族眼裡,不過是一枚還算好看的棋子。更何況蘇晚棠是旁支的女兒,又不是嫡系,不值得他費心。
「可惜了。」姜淵又說了一遍,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說。
嬴鐵山端起茶盞,灌了一口,然後把茶盞往桌上一頓,發出「哐」的一聲響:「有什麼可惜的?」
他看姜淵這小子哪哪不順眼:「那孩子自己爭氣,比什麼都強。家裡人來看不看,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