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響起掌聲和歡呼聲,嬴無雙和姜晦明的名字被翻來覆去地喊,像兩團火在人群里燒。
炎長晏從圍欄上撐起身子,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
「不看了?」李鷗瑤問。
「不看不看,結局都知道了還看什麼。」炎長晏說,「我回天井山。」
「又去天井山?」
李鷗瑤撇了撇嘴:「你那個天井山有什麼好的,天天待在那裡,不膩嗎?」
炎長晏擠眉弄眼,一副「你不懂」地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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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又回頭看了一眼蘇晚棠。
「晚棠姐,過兩周那個什麼比試,你去不去?」
蘇晚棠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師父說讓我去見識見識。」
「好呀,那我們到時候見。」
炎長晏揮了揮手,腳尖一點,整個人像一隻蒼青色的鳥,掠過長廊,消失在竹林深處。
李鷗瑤看著他的背影,嘖嘖了兩聲:「這小子,越長越不像話了。明明比我們都小,修為卻比我們都高,還讓不讓人活了?」
蘇晚棠低頭,翻開手裡的書。
「他本來就很厲害啊。」她說,聲音很輕。
李鷗瑤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最後一顆山楂咬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李鷗瑤——你也來!」
李鷗瑤趕緊躲在蘇晚棠身後:「贏無雙你個龜孫——你怎麼又來找我?」
天井山。
炎長晏落在古廟前的院子裡。
老槐樹的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地落下來,鋪了一地金色。
他蹲下來撿起一片落葉,放在掌心裡看了看,然後輕輕一吹,葉子飄起來,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回了地上。
「師父——」他推開古廟的門。
沒有人。
炎長晏也不意外。師父總是這樣,有時候在,有時候不在。在的時候喊一聲就會出現在身後,不在就說明師父有正事要做。
他走進內室,窗台上的小擺件還在。四年來一件沒少,反而多了。
炎長晏伸手摸了摸那隻木頭小鳥的翅膀,指尖觸到細細的木紋,溫溫的,像被人剛剛摸過。
「小晏回來了?」
一個聲音從窗外傳來。
炎長晏探頭一看,阿錦正趴在窗台上,金色的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阿錦,我師父呢?」
「出去了,他有要緊事要做呢。」阿錦舔了舔爪子,「估摸著晚點回來。」
「哦。」
炎長晏應了一聲,在床邊坐下,晃著腿。
窗外竹林的葉子在風裡沙沙作響,遠處隱約能聽見叩仙台方向的鐘聲。又是一年叩仙門,又有一群孩子要踏上那條白玉長階了。
「時間過得真快。」他小聲說。
小狐狸看了他一眼,內心也十分認同。
「對了阿錦,」炎長晏忽然想起什麼,「兩周後那個比試,你說師父會不會讓我參加啊?」
「年輕弟子的交流會,說白了就是讓各峰各門的弟子互相認識認識,順便看看誰家的小孩比較厲害。」
阿錦甩了甩尾巴,眯眼:「你師父怎麼會不讓你去?」
炎長晏嘿嘿笑:「也是,多看看沒壞處。」
「那你可得做好準備。」
炎長晏的臉一下子垮了。
嘖,那個該死的贏無雙,見誰都想打一架的戰鬥狂人。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嬴無雙就盯上了他。
可能是某次他路過練武場,不小心多看了一眼,嬴無雙就認定他是個「隱藏實力的高手」,非要和他切磋。
小時候他們都還沒辟穀,所以太虛宮還有一個專門給他們做飯的膳堂。
有一次在膳堂吃飯,炎長晏正端著一碗麵往角落裡走,嬴無雙忽然從旁邊竄出來,手裡的劍「唰」地橫在他面前。
「你就是玄清真人的徒弟?」
這副模樣像是大孩子要霸凌小孩子似的。
炎長晏小心翼翼地護著面,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是是是,這是你第三次問我了……」
「和我打一架。」
「不要。」
贏無雙一臉詫異:「啊?為什麼?」
「因為我面要坨了,傻子。」
嬴無雙低頭看了看那碗面,又抬頭看了看炎長晏,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最後他收劍讓開了路,但炎長晏走出三步遠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句:「下次一定。」
結果每次都會遇見,每次都會說「下次一定」。
「你說他為什麼非要找我打啊?」
炎長晏百思不得其解:「那麼多高手呢,晚棠姐、慕容瀾、姜暉明、陸仁,就算是瑤瑤姐,哪個不是很好的對手?」
露露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因為你從來不接招呀。越是躲,他越是想打。嗯……這就是你師父說的,人性的醜惡。」
炎長晏:「……」
他覺得露露說得對。
但是呢,炎長晏又很清楚,打贏了,嬴無雙會天天來找他。打輸了,嬴無雙還是會天天來找他。
瞧瞧那個姜晦明,一天天都被贏無雙纏著,陣法沒學到什麼,倒是都去學劍修的招式了。李鷗瑤甚至陰謀論認為那個姓姜的就是為了故意偷學劍法。
橫豎都是虧,不如從一開始就不打。
「反正我不打。」
炎長晏往床上一躺,盯著天花板:「他愛找誰找誰去。」
阿錦和露露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它們知道,這個小祖宗嘴上說不打,真到了比試場上,可就由不得他了。
傍晚時分,洛子旭回來了。
炎長晏正在廚房門口鼓搗東西,聽見腳步聲,猛地抬起頭。
「師父!」
洛子旭從竹林里走出來,蒼青色的衣袍上沾了些露水,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回來了?」洛子旭走過來,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頭。
「功課做了嗎?」
炎長晏仰頭跟貓似的蹭了蹭,理直氣壯的說:「做了!今天的功課我半個時辰就做完了!」
洛子旭微微點頭,然後走進廚房。
「師父師父師父——」
「說。」
炎長晏跟在他後面,像一條小尾巴:「過兩周那個比試,我能去嗎?」
「你想去就去唄。」
「那嬴無雙那個傻子要是找我打架怎麼辦?」
洛子旭頭也沒回:「那就打,只要你把他打到哭,他就會羞憤到不敢找你了。」
炎長晏:「……哦。」
炎長晏覺得師父說得很有道理,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師父,你今天去哪了?」他換了個話題。
洛子旭給小孩洗了一盤子草莓和蘋果,走到窗邊放下,又從袖子裡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去給你準備了一樣東西。」
炎長晏眼睛一亮:「什麼東西?」
「一個獨屬於你的靈植秘境。」洛子旭撐著下巴說,「現在你已經築基後期,也是時候送你進去看看了。」
「哦哦——秘境?什麼樣的秘境?」
「裡面種了很多靈植,你認識的那些都有,還有一些你可能不認識的,這兩周我教你怎麼用。」
洛子旭的語氣淡淡的:「嗯…裡面還給你養了一些靈獸,不危險,正好給你練手。另外我設了一些陣法,難度不高,想玩隨時都能玩。」
炎長晏的眼睛越來越亮:「還有呢還有呢?」
「嗯?」
「師父你肯定還藏了什麼!」
洛子旭自己並沒意識到自己笑得有些過於隨意了。他只是裝模作樣地用手指在空中比劃。
一道閃光後,空中突然出現了一顆懸浮的種子。
很小,只有指甲蓋大,通體青翠,表面有一層淡淡的螢光。
「這是什麼?」炎長晏湊過去。
洛子旭答非所問:「鴻蒙初開,天裂九罅,地涌濁火。女媧補天,浴火鍊石,然石性剛烈,相激生雷……下一段是什麼?」
「那當然是『東海有神木,曰若木,枝貫星河,葉承晨露。女媧折其南枝,以柔克剛,纏石為筋,天裂處遂生木理如錦』……啊?」
炎長晏傻眼了:「難道這個是若木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