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前，觀雲台上。
周沉放下茶盞，目光從下方收回來，在心裡嘆了口氣。
小祖宗總算被師弟拎走了。
走了也好，那孩子在下面待著，他這顆老心臟總是懸著的。
「明遠真人。」
姬雲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第一輪和第二輪似乎已經結束了。」
周沉裝深沉：「接下來是第三輪，幻境試煉。」
「不知今年的幻境是哪位長老布置的？」姜淵問。
周沉：「實不相瞞，今年是禮長老。」
眾人沉默了一瞬。
禮長老，那位把太虛宮門規倒背如流、收徒儀式上能把小孩嚇哭的老先生。
……他布置的幻境，能簡單嗎？
周沉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在替那些孩子默哀了。
「開始吧。」周沉說。
下方的叩仙台上，那扇漆黑的石門緩緩關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湧的白色霧氣。
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重，像一隻巨大的手，緩緩覆蓋了整個等候區。
蘇晚棠站在霧氣中，什麼都看不見了。
在場的所有孩子都只聽見一個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第三輪，幻境試煉。堅持一炷香者，過關。」
…
二十分鐘前，千里之外。
洛子旭站在一片荒蕪的山崖上，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面前有一道巨大的裂縫。漆黑的、扭曲的、像一道猙獰的傷疤，橫亘在天際。
裂縫裡不斷滲出灰黑色的霧氣，霧氣溫熱，帶著一股腐爛的氣息。
沒想到魔氣居然這麼嚴重。
「前輩，這邊已經處理好了。」
身後傳來神醫谷青年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傷者都送回去了，但……這道裂縫還在擴大。」
「辛苦你了。」
洛子旭沒有回頭，只是盯著那道裂縫，目光沉沉的。
「前輩？」青年試探著喚了一聲。
「無事。」
洛子旭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只是在想……最近的裂縫，越來越多了？」
青年沉默了一瞬：「……是。」
他說：「半年前，整個修真界只發現了一處裂縫。上個月也有一處。這個月……已經有三處了。」
洛子旭沒有說話。風從裂縫裡灌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青年的妻子從後面走上來，懷裡抱著一隻雪白的兔子——那是她的靈寵，可以大範圍群體治療。
女子臉色凝重：「前輩，會不會是……那個要來了？」
她沒敢說「那個」是什麼。
」……算算時間，也快了。」
洛子旭收回目光說：「你們先走吧，這裡待久了，對身體不好。」
青年和妻子對視一眼，都沒有多問，一個閃光就消失在山崖。
下一刻，風鈴從雲層里俯衝下來，落在洛子旭身邊，巨大的翅膀帶起一陣旋風。
「洛子，」它壓低聲音，「你感覺到了嗎？」
洛子旭點頭，他當然感覺到了。
裂縫裡的魔氣，比以前更濃了。
「唉，算了算了。那你覺得還有多久？」風鈴問。
風鈴沒有再問。它張開翅膀，騰空而起，巨大的身影掠過天際。
裂縫還在擴大，灰黑色的魔氣像潮水一樣湧出來，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岩石碎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甜膩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裂縫的另一頭腐爛了太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洛子旭伸出手。
沒有掐訣，沒有念咒，沒有祭出任何法寶。他只是伸出手，五指微張，對著那道裂縫——
掌心亮起一道光，無聲無息地蔓延開去，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整道裂縫包裹其中。
裂縫震顫了一下。
魔氣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瘋狂地翻湧起來，試圖衝破那道光的束縛。灰黑色的霧氣凝成無數隻扭曲的手，張牙舞爪地朝洛子旭撲來。
他收攏五指，那道光驟然收緊。
一瞬間，響起一聲極輕極輕的，像是布帛被撕開的聲響。
裂縫消失了，天空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洛子旭收回手，站在原地，看著那片恢復如常的天空。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絲無奈：【你的道基還沒完全恢復，一下用這麼大力不是更難恢復嗎？省著點用行不行？】
洛子旭捏眉心，聲音很淡：「你是想等裂縫開到太虛宮門口嗎？」
【嗐，我又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
【我只是擔心你。】
系統的聲音低了下去：【上一個劫紀，你為了撐過那場劫，已經把道基毀了大半。這才過了多久？更別說你徒弟才多大？要等到他成長到你的檔次，都要很久之後了！】
洛子旭事不關己地說：「急什麼？」
【唉，要是小晏能在五十年內結嬰，你的道基說不定能恢復原初。】
「……嘖，我都說了，不急。」
洛子旭充耳不聞：「就算我道基有損，這天下又有誰打得過我？」
【你這爆脾氣，從上一個劫紀到現在，一點都沒變。】
「變了，怎麼沒變？」洛子旭說，「以前我還會跟人吵，現在都懶得吵，直接動手了。」
【彳亍】
【話說回來，】系統忽然換了個語氣，【你剛才那一劍，其實沒必要用全力吧？】
「心情不好。」
系統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發出一聲長長的、像是嘆息一樣的電流聲：【行吧，你心情不好你有理。】
【總之你別想之前那樣，說什麼心情不好就轉頭就去闖白骨道的老巢。】
「你記憶真好」
【那當然！我可是系統！我的記憶庫是不會出錯的！】
他們一邊聊著，一邊走著。荒原在他腳下飛速後退，山川河流像一幅被摺疊的畫，在他身側掠過。
【不是說要先跟黎家夫婦通個信嗎？你這是要去哪？】系統問。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感嘆：【哦——我懂了，你心情不好，想回去找小孩是吧？】
【嘖嘖嘖。】系統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笑意，【上一個劫紀，你可是出了名的冷麵閻王。誰能想到，現在你居然成了——】
「你再廢話，我把你靜音一個月。」
【……我閉嘴。】
系統識趣地縮了回去，但最後又冒出一句：【不過說真的，那孩子確實挺招人喜歡的。又聰明又皮實，還特別會撒嬌。你帶他的這兩年，心情明顯比之前好了很多。】
洛子旭：……？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