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駛離雲溪站的時候,舒伊南終於能喘口氣了。
她靠在商務座的椅背上,絲絨禮服裙外面套了件寧姐的大衣,腳上的高跟鞋換成了酒店拖鞋,耳朵上的珠寶摘下來塞進手包,整個人癱在座位上,像一朵被揉皺的花。
手機震個不停。
經紀人群、工作室群、粉絲後援會群,消息刷得飛快。寧姐連發十幾條語音,最後一條是:「姐姐,你那個『可以去找你了』,熱搜爆了你知道嘛?爆了!現在全網都在猜那個人是誰!」
舒伊南點開微博看了一眼。
果然,「舒伊南獲獎感言」和「舒伊南 可以去找你了」分別掛在熱搜第一和第三,討論量已經破了兩億。評論區一片沸騰,有人猜是圈內人,有人猜是素人,還有人把她的過往合作對象挨個拉出來分析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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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無表情地退出微博,把手機扣在扶手上。
此刻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凌晨一點到海市,從高鐵站到傅川柏家大概四十分鐘,也就是說,她大概一點四十能站在他家門口。
這個時間點去敲門,會不會太瘋了?
她想了想,又覺得以傅川柏的性格,應該早就睡了。她甚至能想像出他穿著家居服來開門的樣子——頭髮有點亂,眼神還帶著剛睡醒的朦朧,看見她的瞬間,整個人從迷糊變成震驚,再從震驚變成無奈,最後無奈里又藏著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光是想想,她的心臟就跳得發疼。
高鐵在夜色中疾馳,窗外的燈光一掠而過。舒伊南閉上眼睛,把臉埋進大衣領子裡。大衣上有寧姐的香水味,淡淡的百合香,她聞著聞著,不知怎麼就想起傅川柏身上那股消毒水混著洗衣液的味道。
乾淨,清冽,讓人安心。
上次見面到現在,快二十天了。
二十天裡他們打過七次電話,發了無數條消息,可屏幕里的字句終究替代不了面對面時的那份真實。她想親眼看看他是不是又瘦了,想親耳聽聽他用那種低沉平穩的聲線喊她的名字,想伸手去碰他的臉、他的肩膀、他的手指。
她想念他的擁抱,想念他低頭看她時眼底那片溫柔的海。
手機又震了一下,她懶懶地拿起來,以為是寧姐的又一輪轟炸,卻是傅川柏的消息:「還沒睡?」
舒伊南彎了彎嘴角,回了一個字:「沒。」
「在幹嘛?」
她想了想,打字:「在想一個人。」
對面沉默了幾秒。她能想像傅川柏看到這條消息時的表情——大概會微微挑眉,然後斟酌很久該怎麼回復。他不是那種擅長接情話的人,每次她說這種話,他都會沉默幾秒,然後回一句正正經經的話,好像這樣才能掩飾自己被撩到的慌亂。
果然,幾秒後消息來了:「想誰?」
舒伊南幾乎能看見他強裝鎮定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旁邊座位的乘客被她笑得側目,她趕緊捂住嘴,低頭打字:「想一個長得很帥、說話很少、笑起來很好看的醫生。」
這次沉默得更久了。
久到她以為傅川柏已經睡著了,手機才又亮起來。
「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工作。」
舒伊南盯著那行字,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這個男人啊,明明耳朵都紅透了,偏要裝得雲淡風輕。她幾乎能看見他放下手機後,靠在床頭、表情無奈地揉眉心——他每次被她撩到就喜歡揉眉心,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心跳都揉回去。
她沒再回復,把手機攥在手心,側頭看向窗外漆黑的田野。
還有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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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四十二分。
舒伊南站在傅川柏家門口,手裡提著她硬從寧姐車上搜刮來的保溫袋——裡面是一盒馬卡龍,她下午在雲溪市排了半小時隊買的,傅川柏上次無意間提過想吃。
走廊里的聲控燈滅了,她又跺了跺腳,燈重新亮起來。
她盯著那扇深棕色的防盜門,深吸一口氣。
這個時間點來確實瘋了。如果傅川柏有起床氣呢?如果他今天加班不在家呢?如果——
她趕緊打斷自己的胡思亂想。來都來了,站在門口糾結算什麼。
抬手,敲門。
三下,不輕不重。
安靜了幾秒。她聽見門內有細微的聲響,像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越來越近。
門開了。
傅川柏穿著深灰色的家居T恤和黑色長褲,頭髮果然有點亂,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痕跡。他一隻手撐在門框上,另一隻手還保持著揉眼睛的動作,看見她的瞬間,整個人定住了。
走廊昏黃的燈光落在舒伊南身上,她穿著皺巴巴的禮服裙外面套著別人的大衣,腳上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頭髮散了大半,臉上還有沒卸乾淨的妝。她站在那兒,手裡提著一盒馬卡龍,沖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得意,又帶著點說不清的心虛。
「Surprise。」她說。
傅川柏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眼底從震驚到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到一種她看不太懂的情緒,複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他撐在門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走廊聲控燈又滅了。
黑暗裡,舒伊南聽見他的呼吸聲,比平時急促。
「傅醫生?」她試探著喊了一聲。
下一秒,她被拉進了一個滾燙的懷抱。
傅川柏的動作又快又狠,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腰,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把她整個人揉進懷裡。他抱得太緊了,緊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又快又重,隔著兩層衣服砸在她的皮膚上。
她手裡的馬卡龍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舒伊南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手,環住他的腰。他的體溫比平時高,家居T恤薄薄的,她能感覺到他後背的肌肉緊繃著,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在克制什麼。
「傅川柏。」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裡,聲音悶悶的,「你想我沒?」
他沒回答,只是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沉重而滾燙地打在她的發間。
舒伊南安靜地被他抱著,走廊里偶爾傳來遠處電梯運行的聲音,聲控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反反覆覆。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洗衣液的皂香混著體溫蒸出的淡淡暖意,乾淨得讓人想哭。
過了很久,久到她的腿都有點發麻了,傅川柏才終於開口。
聲音有點啞:「你瘋了。」
舒伊南悶笑出聲:「嗯,瘋了。」
「頒獎禮才結束幾個小時?」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要訓她,可手還是沒有鬆開,「你從雲溪趕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