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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晚風與溫柔

2026-09-07 22:22:33 作者: 第六甜甜
  聽筒里的靜謐漫延開來,不是無話可說的尷尬,是屬於傅川柏獨有的、安穩又鬆弛的沉默。

  

  窗外是城市深夜的霓虹,隔著雙層玻璃濾去了喧囂,只剩淺淺一層晚風掠過窗框的輕響。舒伊南窩在柔軟的被褥里,長發散在枕頭上,溫熱的藥香還殘留在指尖,是傍晚那副外敷藥膏留下的、獨屬於他的味道。

  她向來是能言善辯的人,鏡頭前從容自若,應對採訪滴水不漏,可此刻對著電話那頭安靜的男人,心裡軟軟脹脹的,反倒沒了那些伶俐的話術。

  「當醫生也這麼累啊。」她輕輕開口,嗓音帶著剛洗完澡的溫潤,還有一絲慵懶的嬌憨,「都九點多了,還要翻文獻看病例。」

  電話那頭傳來書頁輕合的細碎聲響,很輕,卻清晰地落進耳朵里。

  「習慣了。」傅川柏的沙啞褪去些許,音色清潤如初,「患者的事,不能馬虎。」

  他這輩子做事,向來如此,一板一眼,極致認真。看病是如此,學醫是如此,就連偷偷給她熬藥、笨拙畫一顆心,都是拿出了對待處方、對待病案的嚴謹態度。

  舒伊南心裡微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腦海里又浮現出那張處方箋上歪歪扭扭的愛心。明明潦草隨意,卻比所有精心設計的浪漫,都更戳她心底。

  「那你剛剛,是不是一直在等我電話?」

  她忽然開口,問得直白又坦蕩,沒了方才發消息時的忐忑,反倒帶著幾分篤定的試探。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

  傅川柏沒有敷衍否認,也沒有順勢說甜話,只是坦誠應聲:「嗯。」

  一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舒伊南心口像是被溫熱的晚風灌滿,軟得一塌糊塗。

  她方才對著死寂的對話框糾結了許久,以為他看完消息便淡然去忙自己的事,以為那句直白的想念,只換來他一句清冷的「知道」,便就此落幕。原來他看到了、記下了,還在安靜地等著她主動靠近。

  「你怎麼不主動打給我?」她得寸進尺,語氣軟軟的,帶著幾分小小的埋怨,「怕打擾我拍戲,就不怕我收工之後心情不好,沒人哄?」

  傅川柏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低沉磁性,貼著聽筒撞過來,震得舒伊南耳尖發麻,剛剛褪去的緋紅又悄悄爬了上來。

  「你拍戲認真,我不該打擾。」他語速平緩,字字溫柔,「至於心情不好,」他頓了頓,語氣篤定,「有藥,有消息,你不會不開心。」

  舒伊南被他一本正經的邏輯逗笑,彎著眉眼輕聲道:「傅醫生,你這是篤定自己拿捏我了?」

  「沒有。」他否認得認真,卻又接著補了一句,「只是知道,我用心待你,你都知道。」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精準戳中了舒伊南所有的心事。

  是啊,她都知道。

  知道他千里之外連夜熬藥,精準算好時間讓人送達;知道他特意翻看拍戲通告,掐著時間等候,只為不擾她分毫;知道他素來清冷克制,從不擅長表達溫柔,卻把所有的細心和偏愛,都悄悄給了她。

  片場的疲憊、威亞勒出的酸痛、連日拍戲的倦怠,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望著酒店天花板柔和的暖光燈,輕聲換了個話題:「我今天敷了你給的藥,膝蓋舒服很多了,不酸脹了。」

  「嗯。」傅川柏應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外敷藥重在持續,記得連著敷三天,別久站勞累,拍戲儘量少跪蹲。」

  又是熟悉的叮囑,和他寫在處方箋上的字跡一模一樣,嚴謹又細緻。

  舒伊南乖乖應著:「知道啦,都聽傅醫生的。」

  話音落下,她忽然想起傍晚那兩個保溫杯,想起分早晚的藥量,忍不住追問:「你昨晚熬藥熬到很晚吧?兩種藥分開熬,還要分裝保溫,很麻煩對不對?」

  聽筒里安靜片刻,才傳來他淡淡的聲音:「還好,不算麻煩。」

  輕描淡寫的三個字,卻讓舒伊南鼻尖微微發酸。

  她能想像出那個畫面。夜深人靜,診室或是家裡的燈亮著,旁人早已休息,他守著藥罐,慢火細熬,一遍遍把控火候,分裝、貼簽、核對時間,最後小心翼翼壓上一張手寫處方,笨拙畫上一顆心。

  他從不說辛苦,從不邀功,只默默把一切做好,送到她身邊。


  「下次別熬了。」舒伊南輕聲道,「太遠了,來回折騰太費時間。我這邊劇組有隨隊醫生,不舒服可以找他們。」

  話是這麼說,可她心裡清楚,任何人的藥,都比不上他親手熬的溫度,任何人的叮囑,都不及他半分真心。

  傅川柏自然聽得出她口是心非的溫柔,低聲道:「他們是公事。我是私事。」

  公事公辦,私事偏心。

  簡簡單單六個字,徹底擊潰了舒伊南所有的防線。

  她抿著唇,笑得眉眼彎彎,連聲音都軟得不像話:「傅川柏,你越來越會說話了。以前明明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說。」

  「只對你。」

  他答得極快,毫不猶豫。

  沒有刻意的曖昧拉扯,沒有花哨的情話,直白又真摯,坦蕩又熱烈。

  舒伊南心跳驟然亂了節拍,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她向來在感情里遊刃有餘,可偏偏栽在他這裡,被他一句句樸實無華的真心,撩得潰不成軍。

  「那你說說,有多對我特殊?」她故意逗他,想聽聽這個清冷內斂的男人,能說出幾分溫柔。

  電話那頭似乎抬手揉了揉眉心,傳來淺淺的呼吸聲。

  「會記你的行程,會算你的時間。會為你熬藥,會學你喜歡的溫柔。」他一字一句,清晰認真,「會第一次畫心,會明目張胆,偏愛於你。」

  晚風從窗簾縫隙鑽進來,拂過她的臉頰,溫柔得不像話。

  舒伊南靜靜聽著,眼眶微微發熱。她忽然慶幸自己傍晚鼓起勇氣撥通了這通電話,慶幸自己沒有因為一時羞澀,藏起滿心的思念。

  「傅川柏。」她輕輕喚他的名字。

  「我在。」

  「我還有三天戲份就殺青了。」她輕聲告知這個好消息,語氣里藏不住的期待,「殺青之後我就有空了。」

  聽筒里的氣息明顯頓住,傅川柏的聲音多了一絲淺淺的笑意:「我知道,我看了你的全部通告。」

  不止是今日的收工時間,她整部劇的拍攝周期、殺青日期、後續空檔,他都一一看過,默默記在了心裡。

  「那……」舒伊南咬了咬唇,鼓起勇氣,聲音輕輕的,「我殺青了,可以去找你嗎?」

  千里迢迢,奔赴一場溫柔的相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不是猶豫,是極致的克制。

  片刻後,傅川柏的聲音傳來,低沉溫柔,帶著藏不住的期許:「可以。隨時都可以。」

  「我診室隨時有空,家裡也隨時等你來。」

  沒有絲毫遲疑,沒有半點推脫,他的世界,永遠為她留著位置。

  舒伊南心裡甜得發暖,所有的忐忑、不安、異地的疏離感,盡數消散。

  她輕聲嗯了一聲,捨不得掛斷電話,就這麼靜靜聽著他那邊細微的聲響,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覺得無比安心。

  「不打擾你看文獻了。」她最後溫柔開口,「你早點休息,別熬太晚,醫生更要好好照顧自己。」

  「好。」傅川柏應聲,又細細叮囑,「睡前把溫杯里的藥喝了,別忘。喝完早點睡,別熬夜玩手機。」

  「記住啦。」

  「晚安,南南。」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小名。

  溫柔繾綣,落在夜色里,輕輕叩在她心上。

  舒伊南心口一顫,輕聲回:「晚安,傅川柏。」

  掛斷電話,手機屏幕暗下去,可臉頰的熱度久久不散。

  舒伊南側身躺著,伸手拿過床頭的保溫杯,打開「睡前一小時」的那杯。溫熱的藥香撲面而來,入口微苦,後調回甘,是他精心調配的味道。

  她小口小口喝完,將杯子輕輕放好,而後從貼身口袋裡,小心翼翼掏出那張對摺的處方箋。

  燈光下,紙上的字跡工整嚴謹,唯獨末尾那顆愛心,歪歪扭扭,筆畫用力,尾尖高高翹起,笨拙又赤誠。

  舒伊南指尖輕輕拂過那一顆小小的心,彎著眉眼,低聲呢喃:「一點都不醜。」

  是她見過,最最好看的一顆心。

  窗外晚風溫柔,夜色綿長。

  相隔千里的兩個人,隔著山海,念著彼此,枕著同一份溫柔入眠。

  而遙遠的城市裡,明亮的檯燈下。

  傅川柏合上手中的醫學文獻,指尖還殘留著方才翻書的涼意,心底卻盛滿了溫熱。

  他拿起桌邊空白的便簽紙,指尖頓了頓,提筆。

  依舊是工整利落的字跡,唯獨落筆輕柔了幾分。

  ——待君殺青,靜待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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