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扶卿看起來有點傻乎乎的，看著馮雨那張有點陰森森的臉，有些茫然的問。
「什麼追人？」
蘇然忍了忍，終於還是沒忍住，她的身體微微前傾，笑眯眯的仰頭盯著陸扶卿。
「那個方便問一下您和陸總的關係嗎？沒猜錯的話一定是情侶吧。」
陸扶卿頓了頓，有些猶豫，自己怎麼說都上不得台面，還是別大言不慚的說自己是主子的愛人了，萬一真有天時逸移情別戀了自己還能有臉見人，他聲音有些沙啞，很小聲的反駁。
「不……」
「不錯對不對！」
蘇然眼睛亮的驚人，根本不等他說完，腦子裡已經腦補了一百個不過審的畫面，直勾勾的盯著陸扶卿瞅，小小的狗子被嚇到直咽口水。
「我們教你追人怎麼樣？包成的！實在不行再開我們都成。」
陸扶卿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在嘴裡繞了一圈終於還是咽下去。
他有些心虛的安慰自己，主子說自己是他的男朋友，主子是什麼人，主子自己都承認了那應該不算撒謊吧，於是陸扶卿昧著良心點了點頭，還微微仰著腦袋頗得意的樣子，雖然他這麼多年被陸扶卿寵愛著，但說到底還是個家奴，對於任何一個家奴出身的人來說這已經算極其值得炫耀的事情了，可惜他的樣子在這兩個人眼裡始終是冷冰冰的一個表情。
陸扶卿真的太想學怎麼能讓主子多喜歡自己些了，以前學過的東西能用的都用過了，他對這種事情一竅不通，現在忽然冒出兩個壞傢伙跟他說能教他，怎麼可能不動心，誘惑力實在太大。
他乾咳了兩聲，像是在掩飾什麼，臉上努力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像是隨口問問。
「那……那個……什麼意思？」
蘇然和馮雨對視了一眼，會心一笑，她們慢慢湊近，嘴角慢慢咧大，陸扶卿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誒我說副總，躲什麼呀，你們嗯嗯了嗎。」
陸扶卿顯得有些懵，世界觀重塑了一下，沒搞錯的話他們是第一次見面吧……，但還是誠實的想否認。
「唉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不用解釋，都懂，那啥，你……呃，就你們有什么小愛好嗎。」
陸扶卿有些呆滯，但也沒有糾正他，是她們自己猜錯的不能怪他吧，更加心虛認下，渾身僵硬，半天才吭哧出一句話。
「好……好像沒什麼吧……」陸扶卿回憶著，有些猶豫的補充。
「不過每次主，咳，時逸都是借著懲罰的機會，呃……你們別多想。」
兩個女生眼裡的光像是能吞了陸扶卿，半天蘇然壓抑著興奮試探的問。
「我靠咔咳咳……你們不會是…small吧。」一激動差點爆了粗口，蘇然磕磕絆絆的圓回來。
馮雨直勾勾的盯著陸扶卿，這時候也想不了那麼多了，腦袋一衝就說出來。
「你們能不能給我錄視頻啊，啊哈哈哈，別多想，我的意思是我幫你們出出主意，覺得不外傳。」才怪，馮雨暗暗補充。
她們在陸扶卿耳邊低聲說了不知道多少句少兒不宜的東西，把純潔的陸扶卿聽的臉青一陣白一陣，耳尖紅透了，嘴張了張不知道說什麼。
他忍不住開口打斷了她們，羞赧的要死了。
「這怎麼可以……簡直不可理喻。」
馮雨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頗有點過來人的語重心長，大聲保證。
「不好使我直播倒立吃鍵盤！」
陸扶卿始終低垂著眸子，白皙的皮膚泛起兩抹緋紅，他站在那裡比她們高一個頭還要多，可在她們面前，像一隻收起了鋒利牙齒，耷拉著耳朵可憐兮兮的大狗。
陸扶卿在她們這些小人物眼裡是雷厲風行不可一世的，好比說一個一線的大明星在你面前耷拉著腦袋虛心求教，這就很詭異。
那兩個女孩大著膽子，後知後覺有些窘迫地鼓勵他。
忽然意識到三個人的地位差距，剛才那些冒冒失失的話有點不太對。。不過說都說了還能怎麼樣呢。
陸扶卿微微抬眸，聲音很輕。
「謝謝你們，要是好用……給你們升職，去忙吧，那個還有，不許跟別人說。」
他頓了一下，忽然有點彆扭的補充。
「還有……我手沒問題。」
他沒有等她們回話就轉身飛快的走了。
電梯裡很安靜，他看著金屬門上映出來的自己的臉，很蒼白，沒有血色，顴骨有點高，眉骨的弧度有點硬，嘴唇抿著，不笑的時候像是在生氣，他的長相應該很難看吧，刻薄且不近人情，讓人覺得難相處，像條有野心的狼崽子。
這樣的人除了主子應該沒人會喜歡吧。
他喃喃了一句，自言自語。
「醜死了……」
頂樓到了，他走進辦公室，落地窗可以看到半座喧囂城市，他走過去，坐在那張寬大的黑色皮椅上，眼睛有些空洞，面無表情的看著玻璃里自己的影子，他從抽屜里翻出一面小鏡子，是很久以前放的，不知道是哪一次開會的時候發的伴手禮，很小，圓圓的，背面印著公司的Logo，他把它拿在手裡，舉到面前，像個女人一樣仔細看著鏡子裡那張臉，眼角那裡確實有了一些細細的紋路，不是很深，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可它確確實實在那裡。
沒人知道陸扶卿一直都很在意自己的臉。
他的眼睛被透過窗戶的風打的有點濕潤，用手指用力地揉著那細細的紋路，惶然的想把他撫平，揉了很久，周圍的皮膚染上緋色。
陸扶卿自暴自棄地把鏡子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老了嗎，如果變醜了，主子還會要他嗎？自己已經廢了一隻手了，要是再變醜了，何況還有709，那張年輕乾淨，沒有一點歲月痕跡的臉，比他溫柔還比他健康，他那麼完美，像一張還沒有被污染的空白畫布。
他可以陪他很久，比他自己能陪的還要久。
他的眼睛越來越紅，越想越難受，即使心裡罵自己娘，但無力對抗突如其來湧來的悲傷，自從主子重生回來他好像就被寵壞了，恃寵生嬌絕不會是個好習慣。
其實他曾想過偷偷把709幹掉，不止一次後悔，可真有一天主子不要他了，找的人總沒有自己找的靠譜，或許看著709的時候還能想起自己，即使他已經信了主子的心意，但身份的差距總會讓敏感的人兒感到不安和惶然。
他用力地揉了揉臉，把那瓶眼霜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桌上看著它看了很久。
陸扶卿掏出手機搜了下，他看不懂女孩子的東西，什麼爽膚水之類的他聽都沒聽過，平時連洗面奶都懶得用，但好像這個眼霜還是個H國的大牌子，應該挺靠譜的。
他學著那些帖子裡寫的，洗乾淨了手，弄出一點點，膏體是白色的，涼涼的滑滑的，他把它點在自己的眼尾，用無名指輕輕地按著打圈，直到被完全吸收。
過了好一會兒，他又拿起那面鏡子，舉到面前看著自己的眼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好像真的好了那麼一點點，那細紋好像真的不明顯了，陸扶卿忍不住的嘴角上揚，開心的搖尾巴，高興了好一會才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臉有點紅，他一個近三十的大男人學一個小姑娘護膚，說出去不要笑死。
他拿起那瓶眼霜，視如珍寶的握在手裡看了很久。
————
——以下是楠楓大大以及時逸他們送給寶寶們的高考祝福。
攝影棚的燈亮得晃眼，幾盞大功率的柔光箱架在頭頂，背景布是淺色。
陸時逸站在鏡頭前，手裡拿著一塊寫著「高考加油」的牌子，歪著頭看了兩眼，嫌那字跡太正了，難看的要死，一點新意沒有，找人借了只筆在上面畫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塗鴉，才滿意的轉身朝後面喊了一聲。
「陳璟你嘛呢，還擺上pose了，快點就等你了磨嘰磨嘰，誰不知道還以為要出道了呢」
陸扶卿從化妝間走出來，一邊走一邊扣著袖扣，動作不急不慢，和他身邊已經竄出去老遠的某某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走到陸時逸身邊，還沒站穩就被那個人撲了個滿懷，陸時逸笑嘻嘻地掛在他身上，踮著腳尖把他的領口整了整，然後不經意的親了親陸扶卿的臉頰，成功撩的陸扶卿滿臉通紅，陸扶卿低頭看著他那張笑得眉眼彎彎的臉，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無奈的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
季夜安站在背景布的邊緣，身體微微斜著，把大部分的重量都壓在左腳上，他的右腿又開始疼了，這幾日稀稀拉拉下了小雨，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酸痛準時來報到，即使寧折青一宿宿給他揉也緩解不了多少，他皺著眉忍了一會兒，不想讓任何人看出來。
寧折青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身後的，手輕輕地攬住了他的腰，力道不重，把季夜安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讓他靠著自己，季夜安沒有看他，只是微微側了側頭，把腦袋靠在他的肩上蹭了蹭，屋內溫暖的燈模糊了窗外烏壓壓的天色。
沈瑜不知道又從哪裡竄出來的，一下子衝到了陸時逸身邊，兩隻手抱住他的腦袋，整個人往上一蹦想掛到他身上去，陸時逸被他撞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被陸扶卿從後面扶住，他也不惱，反手就去撓沈瑜的痒痒，兩個人鬧成一團，陳風眠也從另一邊撲過來加入戰局，他抱著沈瑜的腰往後拽，嘴裡亂叫，三個人擠在一起搶高考助威的牌子。
陳璟和沈恪無語的站在一邊，手裡各拿著一塊牌子，跟個擺設一樣。
楠楓大大特聘過來當攝影師，舉著相機乾巴巴等了會兒，實在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試探的說了句。
「各位金主爸爸，能不能搞快點，忙著碼字呢，開機啦！」
幾個人停下動作迅速站好，沈瑜的手還抱著陸時逸的腦袋，正準備往上蹦，聽到聲音乾脆摟著陸時逸脖子笑嘻嘻的站好，陳風眠站在他旁邊，頭髮被剛才的混戰蹭得亂糟糟的，白做造型，他簡單用手壓了壓，陳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身後的，伸出手不動聲色地把他那幾撮翹起來的頭髮簡單捋了捋。
陸時逸嫌棄的把沈瑜扒拉下來，「去去去找你老公去，別摟我。」
然後義無反顧的靠在陸扶卿懷裡，陸扶卿的手搭在他的腰上，兩個人貼得很近，陸時逸手裡舉著那塊被他畫得亂七八糟的牌子，把它放在胸前，沈瑜一臉委屈的被沈恪彎著唇抱在懷裡安慰，季夜安則靠在寧折青身上微微笑著看著他們鬧。
沈恪舉著那塊乾乾淨淨的牌子站得筆直，目光透過鏡頭，不知道在看哪裡。
楠楓大大對了個口型，沒發出聲音。
「三……二……一……action」
陸時逸笑著開口「各位考生此去奔赴六月盛夏的約定，以筆為槳，渡無涯學海，以夢為馬，攀萬仞書山。」
「願你們合上筆蓋的那一刻，青春無悔，從此星河長明，山海可平，落筆皆是滾燙青春」陸扶卿摟著陸時逸微笑著補充。
數沈瑜和陳風眠喊的最大聲，幾個人同時開口。
「高考加油！！！」
——
幾個人走後，楠楓大大偷偷把鏡頭翻轉過來，對了個口型。
「祝各位寶寶全部上岸，高考加油！(ˆつ⩊⊂ˆ)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