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逸揉著他的腦袋,動作很輕,像是在擼沒完全從炸毛狀態里緩過來的大狗,他的聲音也很輕,懶洋洋的,但陸扶卿聽出了危險。
「阿卿,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陸扶卿有點迷茫地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紅的,睫毛上掛著剛才沒幹的淚珠,他看著陸時逸那張臉在昏暗的光線里模糊不清,隱隱帶著點戲謔。
「你是不是抽菸了?我記得我警告過你不許抽菸,偶爾偷偷抽一根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兩天是不是有點太勤了,半夜上廁所偷偷來一根當我不知道是不是。」
陸扶卿的臉有點白,心虛的垂下眸子,抿著唇悶悶地不說話,腦袋低下去埋在他的肩窩裡亂蹭,故意裝的很可憐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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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逸對他這個樣子真的板不起臉,有點無奈地用力揉了揉他的頭髮,把本來就亂糟糟的頭髮揉得更亂,忍不住輕輕笑著。
「不是我說你,跟誰學的?」
陸扶卿頓了頓,故意用很低啞很委屈的聲音嘀咕。
「知道錯了。」
陸時逸又嚇唬了幾句才勉強饒過他,到底沒捨得深說,聲音裡帶著點溫柔,跟他細細講道理,陸扶卿就趴在他腿上乖乖地聽著,其實他也沒指望陸扶卿能改,只要少抽一點就行了,他的阿卿太累了,人在疲憊到深處的時候總要有點東西緩解。
他鑽進陸扶卿懷裡,順手關了燈,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心跳,忽然泄憤般的輕輕咬了一口他的鎖骨,留下個淺淺的牙印,在那蒼白的皮膚上像是一朵小小的花,他在那溫暖還帶著一點菸草味和藥香的懷抱里,安穩地閉上了眼睛。
陸扶卿在黑暗中睜著眼,目光灼灼的看著懷裡的人,懷裡的人兒好像睡得很香,他看了很久,眸色流轉間滿是深不見底的暗色,許久,陸扶卿聲音很輕的開口。
「時逸是我的……」
聲音從他喉嚨里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病態的執著,他喃喃地重複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化作一個吻輕輕停留在陸時逸臉上,載著深不見底的愛意。
他伸出手,握住陸時逸那隻還纏著繃帶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手心裡,用拇指輕輕地揉著,虔誠且無比痴迷。
陸時逸迷迷糊糊的,意識已經沉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他感覺到某個膽小的人在偷偷給他揉手,在他的耳邊翻來覆去的說著我愛你,那感覺很舒服,在愛人的告白和安撫中安穩睡去絕對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陸時逸的嘴角彎了彎,睡夢中嘴唇動了一下,發出一個很輕很輕的音節,沒被陸扶卿發現。
「傻子……」
——
接下來的幾天陸時逸每天都陪著陳風眠,公司的事情又扔給了陸扶卿,整天忙的見不到人影。
陳風眠那晚之後整個人都蔫了一點,雖然沒有哭沒有鬧,看起來很正常,每天都乖乖地待在陸時逸身邊,讓幹什麼幹什麼,但陸時逸能感覺到他狀態很不好,幾次陸時逸半夜起夜順便去看陳風眠都聽見他在哭,抱著小熊自言自語。
陸時逸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也不知道還能瞞多久,給他買了好多好吃的,陪他打遊戲,整個客廳都能聽到那砰砰砰的槍聲和隊友罵人的聲音。
陳風眠撇了撇嘴,把手機遞給陸時逸,嘟嘟囔囔,「唉我不玩了,哥你給我打吧」。
陸時逸瀟灑的接過手機,一頓操作猛如虎,然後風風光光的死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默契的把手機關機扔出去了。
——
陸扶卿自己開車去了公司,他今天沒有上專梯,而是坐了員工電梯,想著突擊一下看看他們狀態怎麼樣,主要職位高一點的有自己辦公室的沒法安監控。
電梯到了宣傳部所在的樓層,門開了,陸扶卿走了出去,剛拐過一個彎,就聽到前面有兩個女孩子在說悄悄話,聲音不大,可在這條安靜的走廊里,每一個字都清晰的傳過來,他愣了愣,頓住了腳步,倒不是他想偷聽,主要是她們再聊自己。
「誒,咱們副總好兇啊,聽說他是陸總的家奴,真的假的?有家奴這麼大權力的嗎?還很兇,有時候都分不清誰是主子了,壞死了。」
另一個女孩的聲音稍微沉穩一點,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分析。
「估計是假的吧,我聽徐姐說估計有蹊蹺,可能是陸總沒公開的愛人或者小情吧,家奴應該不可能,而且怎麼看都覺得副總比陸總厲害吧,其實他還挺好的,我那天去交材料,晚上睡太晚了沒弄好被罵了,當時我都哭了,發朋友圈吐槽他一晚上,結果第二天我們小組都收到了咖啡誒,我覺得副總除了凶一點,其他都挺好的,長得帥,個子高,做夢都想跟他談的好吧,這麼完美的人怎麼可能是家奴?一定是被資本做局了你曉得不。」
「哎,可惜聽說快三十了,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帥氣的男生都花期短啊,雖然現在看起來挺年輕,說不定過兩年就不能看了呢,你看那些王總張總李總什麼總的不都大肚便便的嗎,哪有幾個帥氣又多金的,只是暫時的你知道吧,那天我跟他湊得近,感覺眼尾那裡好像要長皺紋了。」
另一個女孩思考了片刻,很認同地嗯了一聲,帶著點惋惜的嘖嘖兩聲。
「我也感覺,尤其罵人的時候好像是有一點點,也是,誰架得住天天這麼熬。」
她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變得八卦了起來,音量壓得更低了。
「對了,你覺不覺得咱們副總手有問題?總是繃著個帶子,也從來不用右手做事,會不會是……」
「八成,咱公司基本上都發現了,你都不知道,那天……」
兩個女生慢慢悠悠地溜達到了拐角處,一抬頭,渾身汗毛炸起,大白天見鬼了,看到了面色僵硬的陸扶卿。
他站在那裡,臉上說不出是生氣還是尷尬或是別的什麼,這個時候走已經來不及了,只是僵在那裡,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兩個小實習生臉瞬間就白了,她們的嘴也張著,這不亞於罵自己班主任的小紙條被正好撿到。
一時空氣有些凝固。
「哎呦我去……副……副總,你聽我們解釋,這其中絕對有誤會。」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副總,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
陸扶卿站在那裡,身體有些僵硬,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那隻纏著繃帶的右手有些難堪的被他藏在袖子裡,他的聲音沙啞,有點猶豫的開口。
「我……老嗎?」
兩個女生的臉慘白慘白的,她們瘋狂地道歉,陸扶卿是什麼人啊,她們就一個小牛馬,得罪了資本是什麼下場應該不必多說了吧。
「對不起!真不老!您特年輕!我是說對。」
陸扶卿微微蹙了蹙眉,纖長的睫毛抖了抖,看起來有些落寞,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沒關係,我不會把你們怎麼樣,可以跟我說哪裡嗎?」
那兩個女生呆滯了一下,她們幾乎要哭出來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求生欲很高的她們忽然想起什麼一樣,忽然瘋狂地翻包,找了半天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瓶子。
陸扶卿看起來有點呆地站在那裡,莫名其妙的手上多了個東西,握在手心裡涼涼的滑滑的,他低下頭,看著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還是進口的。
其中一個女孩咧嘴僵硬的笑了笑。
「就是您罵人的時候,眼尾稍微有了點細紋,但但您真的很帥啊!對,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法拉利老了還是法拉利,這個眼霜特別好用,我們從H國回來帶的,我跟你講這都不是事,好好保護不會長的。」
陸扶卿有些茫然地拿著那瓶不明物體,把它翻過來又翻過去,許久才輕輕的嗯了一聲,搞得那兩個女生更是驚恐萬分,只以為他不滿意。
其實陸扶卿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這個東西,他是主子的家奴,私自接其他人的禮物就算了,最重要的是還是異性,即使自己不是家奴,真的是時逸的男朋友也不行吧,換在平時他早一個電話給人事打過去讓人帶著人辦離職手續了,但偏偏扎到了他的痛點,這會兒陸扶卿腦子有點亂,思考不了那麼多。
另一個女生識時務的也咧嘴尬笑了兩聲,白著張臉兒乾巴巴的找補。
「哈哈哈,我叫馮雨,她叫蘇然,那個副總,咱要不要加個微信?我有好多護膚品可以安利,哈哈,保證您一百歲還這麼帥。看在這個份上,別開我倆行嗎?」
陸扶卿愣了一下,沒過腦子就掏出手機掃了那兩個女孩的二維碼,等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已經加完了。
那他豈不是拿她們沒辦法了???
馮雨和蘇然在那一瞬間都鬆了口氣,正巧瞥到了他的壁紙,照片裡的人側著臉,趴在桌上睡著了,陽光從窗戶斜斜的照進來,落在他的纖長的睫毛上和微微嘟起來的紅潤嘴唇,看起來很可愛也很溫柔,這個角度應該是偷偷拍的。
兩個女孩交換了一個眼色,難掩興奮,馮雨忽然大眼睛轉了轉,神秘的笑了笑。
「副總,您想追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