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陸扶卿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很亮了。
他眯著眼睛,揉了揉眼皮,躺在床上愣了好一會兒,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白茫茫的,他慢慢坐起來,被子從肩上滑下去露出皺巴巴的睡衣。
手倒是沒有往常那麼疼,陸扶卿愣了一下,低下頭,試著蜷了蜷手指,動了幾下,握緊,比昨天順暢了一點,雖然還是有點澀,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讓人想把整隻手都砍掉的疼,今天沒有來,他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昨天他沒機會瞎練,主子把他看得死死的,從公司回來就一直黏著他,洗澡的時候跟著,換衣服的時候跟著,連他去衛生間都在門外等著,他沒找到機會。
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
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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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一下子清醒了,他轉頭看向旁邊,伸手摸了摸那半邊床單,涼的,人走了很久了,他的心莫名慌了一下,自己這是怎麼了,主子從他身邊什麼時候走的都沒能發現,趕緊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著腳踩在地毯上,顧不上穿拖鞋,拉開臥室的門,快步走出去。
二樓樓梯上就聽到了好大的動靜,叮叮咣咣的,從樓下廚房傳上來。
他愣了一下,步子快了一點,差點踩空,扶住樓梯扶手穩住自己,然後繼續往下走,廚房的門半開著,白色的霧氣從裡面飄出來,帶著油煙的焦味,讓人不太放心的味道。
他推開門。
廚房裡,陸時逸站在料理台前,繫著一條圍裙,圍裙很大,系在他身上像是一件大人的衣服套在孩子身上,領口那兒空蕩蕩的,露出一小截鎖骨,他小臉兒弄得髒兮兮的,鼻尖上沾著一坨白白的不知道是麵粉還是什麼的粉末,左臉頰上有一道醬汁的痕跡,頭髮也有點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其中一縷還沾著蛋液,亮晶晶的,黏成一撮。
可他的手上,端著一個盤子,放著一塊牛排,擺盤極其好看,像是從米其林餐廳端出來的,旁邊放了幾朵焯過水的西蘭花,嫩綠嫩綠的,整整齊齊地碼成一排,幾塊切好的小番茄,紅紅的,亮亮的,散落在一旁,牛排煎得剛剛好,邊緣微微焦黃,中間是誘人的粉紅色,泛著油亮亮的光,上面還撒了一點點海鹽和迷迭香,那香氣撲鼻而來,混著黃油的奶香,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陸扶卿愣了一下,呆呆的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陸時逸那張髒兮兮的卻開心的不行,眼睛亮晶晶的一臉期待,陸扶卿有點不可置信,茫茫然地問了一句。
「主……時逸……你做的?」
陸時逸咧著嘴一直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臉頰紅撲撲的,他端著那個盤子,撲進陸扶卿懷裡,撞得陸扶卿往後退了半步,單手接住他,順勢把他輕輕放在旁邊的餐椅上,他彎下腰,把那盤牛排放在陸時逸面前,然後才直起身,看著他,嘴角彎著。
「怎麼樣?我厲害吧?」陸時逸笑嘻嘻的,抬起下巴,那表情又得意又臭屁,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也不是一點天賦都沒有嘛……就是過程稍微有一丟丟的……不怎麼順利……」
他越說聲音越小,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心虛地用腳尖在地上畫著圈。
陸扶卿的眼睛有點紅,他伸出手,輕輕地捧住陸時逸那張髒兮兮的小臉,拇指在那道醬汁的痕跡上蹭了蹭,他低下頭,在那髒兮兮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那吻很輕,很認真。
「主子吃過了嗎?」他問著,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
陸時逸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那一下很快,他眨巴眨巴眼睛,又眨巴眨巴,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當然吃了!吃老多了」
陸扶卿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陸時逸的小肚子,肚子軟軟的,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裡面鼓鼓的,陸扶卿不免有點疑惑,主子一向不愛吃早餐,這明顯是撐著了。
陸時逸心虛了,不說話了,垂著腦袋裝傻。
陸扶卿沒有拆穿他,只是把那盤牛排端到自己面前,半夜沒捨得吃,拿出手機小心的拍了幾張,才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那牛排煎得很好,外焦里嫩,火候剛好,鹹淡也剛好,連迷迭香的量都放得恰到好處,他不記得他的主子什麼時候學會了做牛排,心裡有點酸澀,這是他的主子第一個學會的菜誒,以前教了很久都沒能教會,陸扶卿只是一口一口地吃著,把那盤牛排吃得乾乾淨淨,就差把盤子舔了,才不舍的放下叉子。
陸時逸忽然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彎起嘴角,聲音軟軟的,甜甜的。
「阿卿,想去公司嗎?」
陸扶卿愣了一下,有點疑惑,他抬起頭,看著陸時逸,卻還是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問這個。
「想啊。」
陸時逸笑了笑,站起來,推著他的肩膀,把他往外推,「去臥室等我。」
陸扶卿被他推著走了兩步,步子有點遲疑,他莫名地有點慌,咽了口口水,喉結上下滾了滾,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他趕緊抓住,慌慌張張地開口。
「主子,我好了,可以收拾了,我幹活吧。」他的聲音有點急,像是想把自己從什麼可怕的命運里撈出來。
陸時逸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陸扶卿,那眼神陰惻惻的,他歪了歪頭,嘴角彎起來。
「你確定好了?那要不再……」
「阿卿是說可以……」陸扶卿趕緊打斷他,「可以做家務……不可以干那個……」
陸時逸看著他那個樣子,沒忍住笑出聲,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吧唧」一聲,很響,然後把他推到門口。
「行了,去吧。」
陸扶卿被他推出廚房,陸扶卿走著走著,忽然又停下來,回過頭,聲音小心翼翼的。
「主子休息吧,我一會兒讓阿姨來……」
陸時逸皺著眉,瞪了他一眼,又凶又軟。
「怎麼,不信任我啊?你老公厲害得很,哎呀趕緊去,等我去。」
他揮了揮手,把人趕走。
陸扶卿終於還是乖乖地上樓了,陸時逸觀察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靠在廚房門框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翻到保鏢隊長老張的名字,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老闆,怎麼了?」老張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精神得很
陸時逸莫名地心虛,乾咳了兩聲,他揉了揉鼻子,開口了,聲音含含糊糊的。
「那啥,兄弟們辛苦了,我……咳,我老公煎的牛排,給兄弟們分一下,然後別浪費嗷,吃完一人包個紅包。」
電話那頭安靜了。
陸扶卿看了一眼倉促之間藏牛排的烤箱,裡面躺著十幾塊黑漆漆的失敗品,都炭化了,稍微能吃的他都吃了,他打開烤箱門的那一瞬間,一股濃煙衝出來,嗆得他直咳嗽,趕緊把頭扭到一邊,等那股黑煙散了,才敢再看第二眼。
老張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不可置信。
「啊……啊?吃完給獎金?老闆,兄弟們好像沒知道什麼不該知道的吧?」
陸時逸「嘖」了一聲,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幾句,含含糊糊的,老張一個字都沒聽清,然後電話就掛了。
老張站在保安室里,拿著手機,聽著那「嘟嘟嘟」的忙音,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地咧開了嘴,興奮的搓了搓手,轉身走到對講機前,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
「兄弟們,老闆說了,今天有牛排吃,吃完一人一個紅包!」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歡呼。
老張笑得合不攏嘴,天真的他還不知道社會的險惡。
——
陸時逸上了樓,推開臥室的門。
陸扶卿跪在地上,已經等了很久了。
他跪得很直,腰背挺著,雙手搭在膝蓋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睫毛很長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聽到門開的聲音,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又慢慢放鬆下來。
陸時逸站在門口,斜著眼看他,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他走上前,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膝蓋。
「怎麼了?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陸扶卿的臉紅了紅,他垂著眸子不說話,睫毛簌簌地顫著,像是在忍著什麼。
陸時逸慢慢咧開嘴,一字一頓。
——(此處省略三千字,大概內容就是對,和那個鎮差不多,只不過會冬,然後帶去公司了,晚一點發哦,老地方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