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扶卿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被陸時逸弄上床之後,整個人就像散了架一樣,連眼皮都抬不起來,身體深處還殘留著那種被徹底掏空的感覺,酸軟無力,像是每一塊肌肉都被揉過一百遍,他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身體素質……
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人幫他擦乾淨身體,溫熱的毛巾從臉上擦過,一點一點,往下,很輕很慢,好像還占了他便宜,但實在太累,只能任由一旁猥瑣的人兒動作,感覺到被子被蓋在身上,那個熱乎乎的小抱枕一直沒離開,他下意識把人摟的更緊,舒舒服服的蹭著,好像還有人親了親他
他其實想睜開眼看看,可眼皮太沉了,怎麼也睜不開,臨回家之前還打了針吊瓶,好睏,沒徹底養好,於是只能任由那些感覺包裹著自己,慢慢沉入黑暗。
再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月亮還沒有完全沉下去,而是傍晚時分那種剛剛暗下去的黑,天邊還殘留著一絲暗藍色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小片模糊的光暈。
陸扶卿動了動,想翻個身。
剛一動,只感覺那裡還在微微有點痛,畢竟太久,多多少少得緩一段時間,他微微側過頭,看向身邊。
陸時逸還在睡。
縮在自己懷裡,臉埋在他胸口,呼吸又輕又淺,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臉上,把那層薄薄的皮膚照得透亮,睫毛長長地垂著,像兩把小扇子,偶爾輕輕顫一下,不知道在做什麼夢,嘴唇也微微嘟著,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弧度,讓人看著就想親一口。
陸扶卿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月老牽了紅線,嫦娥展了紅顏,天宮的仙子正喃喃調笑著床上痴情的人兒,結果一低頭才發現懷裡的小兔子不見了,慌亂四處尋去
原來……鑽進了陸扶卿的懷裡呀,嘻嘻(●'◡'●)
看著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因為睡姿而有點嘟起的嘴唇,緊緊貼著自己的胸口,動不動就砸吧砸吧嘴,臉軟軟的,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噴在自己皮膚上,很癢,讓人心裡也跟著軟成一團。
好像怎麼看都看不夠……
陸扶卿忽然很羨慕周明遠,如果自己不是家奴,而是……一個與主子一般大的年輕人,也許,真的可以憑著一腔熱血不顧一切的追求吧
陸扶卿垂下眸子,難過的看著懷裡的人兒,連年紀都比主子大那麼多,還有什麼資本呢……(這裡給寶子們說一下,時逸20,阿卿25,前面不知道那個傻子寫的,少算了一歲,反正跟我沒關係(o`ε´o)),如果這大逆不道的想法被他人知道,多半自己死路一條
陸扶卿思緒飄遠,回憶起主子罰自己的時候……
臉上不禁染上了緋色
可那紅里,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自己也理不明白,他是怪物嗎,怎麼能喜歡被……於是便不敢再想下去。
最後,還是他低下頭,在陸時逸的發頂上虔誠的輕輕落下一個吻,將自己所有罪惡的心思埋在心底,偷偷親一下,應該沒人會發現
很輕,很輕,像羽毛拂過。
陸時逸的睫毛又顫了顫,沒醒。
陸扶卿彎起嘴角,把人往懷裡又帶了帶,不停的亂蹭,和吸貓一模一樣,只不過這隻貓兒比其他的大上些許嘛……
剛一動,發現腿也有點疼,忍不住吸了口涼氣,大概是那會兒跪著亂動多多少少傷著點,他記得那會兒好像磕了一下,自己和主子都沒在意,這會兒倒是後知後覺的疼了下
悶悶的一聲壓在喉嚨里,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懷裡的人動了動。
陸時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對上他的視線,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水蒙蒙的,眨了兩下,才慢慢聚焦。
「嗯……」他含糊地哼了一聲,又把臉往他懷裡埋了埋,聲音又軟又啞,「阿卿……」
就兩個字,卻讓陸扶卿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屬下在呢。」低聲說,聲音還是啞的,帶著點剛睡醒的惺忪。
陸時逸沒說話,就那麼埋在他懷裡,又迷糊了幾秒,臉在陸扶卿胸口蹭了蹭,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呼吸慢慢又平穩下來,好像又要睡著了。
陸扶卿沒動,就那麼抱著他,讓他睡。
可過了一分鐘,陸時逸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還是惺忪的,可已經醒了一點。
「醒多久了」
陸扶卿想了想,回道「就比主子早二十幾分鐘吧」
陸時逸看著他,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落在他身上
「疼?」
陸扶卿的耳根紅了一下。
那紅從耳根慢慢蔓延開來,爬上臉頰,脖子也紅紅的,垂下眼,睫毛顫了顫,不敢看陸時逸。
動了動嘴唇,乾巴巴的蹦出兩個字「沒有……」
陸時逸看著他那個樣子,彎了彎嘴角,他的阿卿會撒謊了……哈哈,雖然技術很爛
又看了看他,沒忍住撲哧一聲樂出來,帶著促狹的味道
「活該。」
陸扶卿聽著這兩個字,看著自己主子笑自己,心裡的小扶卿已經掐著腰氣呼呼的了
他想了想,似乎沒有什麼能吵過自己主子的辦法,於是把人抱得更緊了一點,把臉埋進他發頂,深吸一口氣,那熟悉的味道鑽進鼻子裡,讓他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他要把貓兒吸進身體裡,以發泄自己的不滿
「主子不生氣了吧?」他悶悶地問,聲音從陸時逸的發頂傳來,瓮瓮的。
陸時逸沒說話。
陸扶卿等了等,沒等到回答,心裡又有點忐忑起來。
雖然今天晚上主子罰了他,主子最後那幾天也抱著他睡了,可他還是不知道,主子的氣到底消了沒有。
他低下頭,看向懷裡的人。
陸時逸正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亮的,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說呢?」陸時逸反問。
陸扶卿看著他,認真的盯了好幾秒,忍不住也彎起嘴角,嘻嘻,主子沒有不要他
「屬下知道了。」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強詞奪理的感覺,「主子就是不生氣了,反正,不可以生氣了」
陸時逸哼了一聲,沒承認,也沒否認。
就那麼窩在他懷裡,手指在他胸口上一下一下地劃著名,動作很輕,像貓爪子一樣,撓得陸扶卿心裡痒痒的。
過了好一會兒,陸時逸忽然開口。
「阿卿。」
「嗯。」
「下次再這樣……」
他頓了頓。
陸扶卿等著他往下說,心跳都快了一拍 ,生怕會聽到自己最怕的那句話
陸時逸把臉往他懷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軟。
「下次再這樣,我就真的不喜歡你了。」
陸扶卿愣了一下,是不喜歡,而不是不要……也就是說主子討厭自己也不會丟掉他,陸扶卿剛剛有點緊張的心情瞬間不翼而飛,心裡的小扶卿又自顧自的轉起圈圈
他收緊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緊,要把人揉進自己身體裡的架勢。
「不可以……」聲音低低的,細品下去,其實是很委屈的「屬下再也不會了。」
陸時逸沒說話。
可陸扶卿感覺到了,那埋在自己胸口的臉兒,湊近偷偷吻了吻自己……
很輕,很輕。
可他感覺到了,臉又紅彤彤的
兩人就這麼躺著,誰也沒說話。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時鐘的秒針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小片銀白,像是誰灑了一把碎銀
陸扶卿的手在陸時逸後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的,哄他睡著,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陸時逸被他拍得有點困,眼皮越來越沉。
可他又有些捨不得睡。
「阿卿。」他又叫了一聲。
「嗯。」
「你腿疼不疼?」
陸扶卿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主子會問這個。
「有一點點……」老老實實的,主要應該是那會兒磕到床角青了一塊,主子又不是看不出來。
陸時逸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
「那我給你揉揉?」
陸扶卿的耳根又紅了。
「主子不用……」聲音有點慌,趕緊躲
「別動,我又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又不會趁你病要你命」
陸時逸已經把手伸過去,按在他膝蓋,他的手很小,溫溫熱熱的,軟軟的,按在酸痛的肌肉上,又軟又舒服。
陸扶卿僵了一下,整個人繃緊了一秒,然後也慢慢放鬆下來。
陸時逸就那麼幫他揉著,一下一下的,力道不輕不重,位置找得剛剛好,揉得很認真,眼睛盯著自己手按的地方
「舒服嗎?」他問,頭也不抬。
陸扶卿「嗯」了一聲,聲音有點啞。
陸時逸彎起嘴角,繼續揉,揉著揉著,他忽然又開口。
「阿卿。」
「嗯。」
「你剛才……是不是挺喜歡的?」
陸扶卿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的臉一下子燒起來,從臉頰燒到耳根,從耳根燒到脖子,連胸口都泛起一層淡淡的粉色,他垂下眼,睫毛顫得厲害,不敢看陸時逸。
「屬下……」他開口,聲音抖得厲害,又害怕又欣喜「屬下沒有……」
陸時逸看著他又羞又窘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你臉紅什麼?」
陸扶卿不說話。
他把自己埋進枕頭裡,恨不得整個人都縮進去。
陸時逸笑夠了,湊過去,在他紅透了的耳垂上親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像蜻蜓點水,卻讓陸扶卿渾身一抖。
「行了,」陸時逸說,聲音軟軟的,帶著點笑後的餘韻,「喜歡就喜歡,我又不笑你。」
陸扶卿被他親得整個人都飄飄的,把人抱得更緊了。
「主子……」他悶悶地叫了一聲,聲音從陸時逸的發頂傳來,瓮瓮的,帶著點求饒的味道。
「嗯?」
「別說了……」
陸時逸趴在他懷裡,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陸扶卿拿他沒辦法,只能抱著他,任由他笑。他感覺到那人在自己懷裡的顫動,感覺到那笑從那人身上傳過來,傳到自己身上,傳染了自己也彎起嘴角。
笑夠了,陸時逸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裡面還殘留著笑意,在昏暗的光線里像兩顆小星星。
「阿卿。」
「嗯。」
「我餓了。」
陸扶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屬下……屬下讓人準備夜宵。」
陸時逸搖搖頭。
「不要別人。」他說,眼睛亮亮的,帶著點理所當然的任性,「你做。」
陸扶卿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心裡軟得不像話。
「……好。」他說,聲音輕輕的,帶著點寵溺,「主子想吃什麼?」
陸時逸想了想。
他歪著頭,眼睛轉了轉,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很重要的問題。
「面。」他說,眼睛一亮,「你上次做的那種,有蛋有青菜的,叫什麼來著……」
陸扶卿點了點頭。
「素湯麵,屬下這就去。」
他撐著想坐起來,胃忽然抽疼了一下,動作頓了一下,很明顯,他自己都感覺到了。
陸時逸看著他那個樣子,皺了一下的眉頭,又笑起來。
「算了算了,」他擺擺手,笑得眼睛彎彎的,「你別動了,我讓人做。」
陸扶卿搖搖頭。
「沒事,不都好了嘛,養幾天就沒事了,屬下想給主子做。」
陸時逸看著他,心裡軟軟的。
他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那我也去。」聲音軟軟的,「陪你嘛……」
陸扶卿愣了一下。
「主子不用……」他開口,想說什麼。
「我想去。」
陸時逸已經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著腳站在地板上,伸手去拉他。
他的手伸在半空,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指尖微微翹著。
陸扶卿看著他伸過來的手,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那暖流從心底湧上來,晚風的濕意拂過眸子,染上一片水霧,讓他鼻子有點酸。
他握住那隻手。
那手溫溫熱熱的,握在手裡剛剛好。
陸扶卿跪下來,握住陸時逸白皙易斷的腳腕,穿上拖鞋,頭埋得很低,不知道有意無意,微涼的唇瓣好像碰了他腿一下,陸時逸挑了挑眉,也不戳穿他
兩個人就這麼黏黏糊糊的下樓
夜裡的別墅很安靜。
樓梯上的感應燈隨著他們的腳步一盞一盞亮起來,又一盞一盞暗下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上迴響,月光從樓梯間的窗戶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陸扶卿看著前面那個人。
看著他毛茸茸的後腦勺,還翹起來的幾根碎發,頗像只溜出去玩的小狗
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值了。
什麼都值了,這輩子何德何能遇見這麼好的人……
廚房裡亮起暖黃色的燈,把整個廚房都籠罩在一層溫暖的光暈里,料理台上的瓷磚被照得亮亮的,反射著一點一點的光。
陸扶卿站在料理台前,繫著圍裙,切著胡蘿蔔和青菜,均勻好看,整整齊齊地碼在案板上。
陸時逸坐在旁邊的高腳凳上,托著腮,看著他,哎……自己老公怎麼這麼厲害,為啥自己就學不會做飯呢……他就會煮粥
「阿卿。」
「嗯。」
「你切菜的樣子真好看。」
陸扶卿的手頓了一下。
他側過臉,看向陸時逸。
陸時逸正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的,托著腮的樣子像個等著投餵的小朋友。
陸扶卿的耳根又紅了,他僵硬的轉回頭,繼續切菜。
可那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鍋里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蒸騰上來,帶著一股溫暖濕潤的味道,陸扶卿把麵條下進去,用筷子攪了攪,防止麵條粘在一起。
陸時逸從高腳凳上滑下來,湊過去,趴在他肩上看。
「什麼時候好?」
「馬上。」
「我要多放點醋。」
「好。」
「還有辣椒。」
「……主子胃不好,少放點辣。」
陸時逸癟了癟嘴,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好吧。」
把面撈進碗裡,澆上湯,放上青菜和煎蛋,撒上蔥花。
一碗熱騰騰的面,放在陸時逸面前。
湯是清亮的,麵條白白的,青菜綠綠的,煎蛋金黃金黃的,蔥花細細碎碎地撒在上面,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陸時逸低頭看著那碗面,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吹了吹,放進嘴裡。
「嗯~」眯起眼睛,整個人都軟下來,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好吃。」
陸扶卿站在旁邊,看著他吃,心裡滿滿當當的,那感覺比什麼都滿足。
陸時逸吃了幾口,忽然抬起頭,看著他。
「要不要嘗一點?」主要是怕他胃剛好,吃多了難受
陸扶卿搖了搖頭。
「屬下不餓。」
陸時逸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夾起一筷子面,遞到他嘴邊。
「嘗一下,不會難受的」
陸扶卿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再哪副碗筷,但不小心對上了主子含著刀子危險笑著的小臉兒,咽了口口水,不敢動了,乖乖張開嘴,吃了進去。
面是溫熱的,湯是鮮的,和他平時做的味道一樣。
可因為是主子餵的,好像格外好吃。
陸時逸看著他咽下去,才吧唧一口親上去,作為獎勵
「好吃吧?」
陸扶卿僵硬的點了點頭。
「啊?好……好吃」
陸時逸滿意地繼續低頭吃麵。
陸扶卿忽然湧上一股衝動,他攥起拳頭,張了張嘴,眼睛也紅紅的,微微顫抖,可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想,就這樣吧。
就這樣一輩子,蠻不錯的,等主子新鮮勁兒過了,自己再做一個本本分分的家奴,他會本本分分的,會好好伺候未來的……主母,以及小主子
為什麼那麼難受呢,猛的低下頭,這明明是事實,垂下眸子掩蓋下馬上就要掉出來的淚珠子,不可以這麼愛哭的……
陸時逸沒看到,只高高興興的吃完面,打著哈欠掛在阿卿身上上樓。
搖搖晃晃的,眼睛半眯著,上樓梯的時候,腳抬得不高,差點絆了一下,陸扶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腰。
陸時逸回頭心虛的看了眼微微沉下臉的阿卿,尷尬的笑了笑,老老實實的自己走了
進了臥室,陸時逸鑽進被子裡,等著他。
陸扶卿洗漱完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快睡著了,眼睛閉著,呼吸又輕又淺,被子只蓋到胸口,手搭在外面。
陸扶卿輕輕走過去,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裡,給他掖好被角。
然後他躺下去,把人摟進懷裡。
陸時逸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鑽了鑽,把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阿卿。」他悶悶地叫了一聲,聲音又軟又啞,像是從夢裡飄出來的。
「嗯。」
「晚安。」
陸扶卿低下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個吻,很輕,很輕,就像這段虛無縹緲的感情,散落進時光的塵埃里
「晚安……主子。」
「還有,扶卿愛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