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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怎麼可以騙他

2026-09-07 21:40:27 作者: 楠楓不愛哭
  陸時逸本在家裡安安靜靜的等陸扶卿回家,結果乾等等不到人,沒忍住打了幾個電話,全是忙音,慌張之下就自己開車來找他的阿卿算帳

  誰能想到一來就是這副場景。

  陸時逸撲過去,蹲在他旁邊,扶著他的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能感覺到手底下那副身體在發燙,又好像在細細的發抖,分不清是冷還是燒,只能一遍遍叫他的名字,聲音都變了調。

  他無助的捧起陸扶卿的臉,那臉慘白得嚇人,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不知道在看哪兒,手指也冰涼

  「阿卿你看看我……阿卿!你……你看看我,能聽見嗎」

  他想起什麼,趕緊手忙腳亂地去掏手機。手指抖得解不開鎖,試了三四次才輸對密碼,翻到陳璟的號碼,撥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等得心都揪起來了,馬上就要掛了打急救的時候

  GOOGLE搜索TWKAN

  終於,那邊接起來了。

  「餵?陸時逸?你又……」

  陳璟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點疲憊,好像正在吃麵,吸溜吸溜的,含含糊糊斷斷續續。

  陸時逸一聽到他的聲音,眼淚涌得更凶了。

  「陳璟……陳璟……」他哭得說不出話,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聲音又啞又顫,「醫院……醫院開沒開門……」

  陳璟愣了一下。

  他剛做完一台大手術,從手術室出來還沒兩個小時,累得夠嗆,不想回家折騰,就窩在辦公室吃泡麵,手機響的時候他正挑著剛煮好的面往嘴裡送,看到是陸時逸的名字,還想著這小子大半夜打電話是不是要請他擼串去。

  可一聽那邊的動靜,手裡的叉子停住了,這是咋了啊。

  他忍不住想起上次陸扶卿那事兒。

  這次不能又是陸扶卿吧?

  他趕緊把嘴裡的面咽下去,聲音急促:「在在在,我在醫院!怎麼了?是不是你家……」

  話沒說完,那邊已經掛了。

  陳璟握著手機,愣了一下,然後慌慌張張地站起來,把泡麵往桌上一推,轉身就往外跑,跑到門口還是不舍的看了一眼加了仨火腿腸和兩個蛋的泡麵,又看了看一旁加了薄荷葉和滿杯冰塊的冰紅茶


  趕緊甩了自己一巴掌,兄弟重要還是方便麵重要

  他一邊往樓下沖,一邊在心裡罵,這倆人真是沒一個正行……

  陸時逸掛了電話,把手機往兜里隨意一塞,重新蹲下來。

  陸扶卿還趴在那兒,已經不吐了,可還在發抖,緊緊的按著肚子,肩膀一聳一聳的,喉嚨里發出壓抑的聲音,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冷的。

  陸時逸伸手去抱他。

  他的手還在抖,根本使不上勁,他試了兩次,都沒把人抱起來,畢竟個頭在那呢,抬過病人的都知道,人完全昏過去的時候真的很難抱起來,尤其是自己這種從來不鍛鍊,提倆水桶的喘的廢物……陸時逸咬著牙,使出吃奶的力氣,把陸扶卿從地上拖起來,半抱半拖地往車那邊走。

  陸扶卿太重了,倒也不是真的重,是軟,一點力氣都使不上,整個人全靠他撐著,他踉蹌著走了幾步,差點兩個人一起摔了。

  「阿卿……阿卿你先別睡……求你了……」他哭著說,聲音斷斷續續的,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陸扶卿好像聽到了。

  他的腿動了動,勉強撐住一點力。

  兩個人就這麼踉踉蹌蹌,挪到車邊。

  陸時逸好不容易打開后座車門,把陸扶卿往裡塞,他動作很急,不小心磕到了陸扶卿的頭一下,發出一聲悶響,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就那麼軟軟地倒在后座上,蜷成一團。

  陸時逸顧不上那麼多,砰地關上門,跑回駕駛座,發動車子。

  油門踩到底。

  路燈從車窗兩邊飛速後退,拉成一道道光影,什麼都顧不上,紅燈闖了兩個,差點撞上一輛計程車,對方按著喇叭罵他,慰問他祖上十八代,他用力抹了把臉,自己非得裝什麼,車技爛的要死,幹嘛不找司機開?

  他的手握著方向盤,還在抖。

  眼淚流了滿臉,糊得視線都模糊了,他騰出一隻手,胡亂抹了一把,繼續開。

  他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自己今天下午,還在書房裡,揉著阿卿的腦袋告訴他要乖

  他答應了,喵的什麼時候學會撒謊的?!


  他騙了他。

  陸時逸的眼淚又湧出來。

  他咬著牙,把油門踩得更狠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麼開到地方的

  陳璟的私人醫院是一棟西式復古裝修的別墅,外面看著像個普通住宅,裡面設備齊全得很,陳璟跑到樓下,站在門口瞪個眼珠子等著。

  冷風呼呼地吹,他只穿著一件白大褂,裡面是手術服,冷得直跺腳。

  等了不到五分鐘,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一輛跑車衝過來,吱的一聲剎在他面前,車頭差點撞上門前的花壇。

  車門打開,陸時逸跌跌撞撞地跑下來。

  他滿臉都是淚,眼睛紅得嚇人,嘴唇發白,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他看到陳璟,撲過來抓住他的胳膊,話都說不清楚:

  「……陳璟……阿卿昏過去了……還還吐血絲」

  陳璟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靜,然後快步走到后座,拉開車門。

  陸扶卿蜷在后座上,縮成一團,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眉頭緊皺著,整個人顫的厲害,衣服上沾著污穢,亂糟糟的,狼狽得不成樣子。

  陳璟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燙的。

  他皺起眉。

  「把人弄進去。」

  夜班的小護士也跟著幫忙,陸時逸也衝過來,幾個人合力把陸扶卿從車裡抬出來,他軟得像一攤泥,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進了門,陳璟指揮著把人放到檢查室里

  陸時逸照做,手忙腳亂的,陳璟顧不上他,把他推出去,細細檢查,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十幾分鐘後,門開了,陸時逸趕緊紅著眼睛跑進去

  陳璟正轉身去拿輸液的東西,一邊準備一邊說:「胃出血,酒精中毒,還有電解質紊亂,這是喝了多少?前幾天不剛好嗎,有胃病不知道嗎,噢,腿腳不好非得蹦迪,有心臟病非得玩密室逃脫是吧」

  陸時逸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陳璟紮好針,掛上輸液,又給他打了一針止疼的,弄完這些,他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向陸時逸。

  陸時逸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眼睛盯著床上的人,眼眶紅紅的,眼淚還掛在臉上沒幹。

  陳璟看著他這副樣子,嘆了口氣。

  「行了,」他說,「讓他睡一覺,明天再看,住幾天院吧。」

  陸時逸沒動,呆呆的看著床上的人,慢慢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

  他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臉,又怕弄疼他,懸在半空,沒敢落下去,看著看著,眼淚又掉下來。

  「阿卿……」他叫了一聲,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

  他還在睡著,眉頭皺著,不知道夢裡是不是還在疼。

  陸時逸蹲在那兒,把臉埋進床沿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沒有聲音。

  陳璟站在旁邊,撓了撓腦袋,不知道該說什麼。

  上次單單陸扶卿胃痙攣,陸時逸就急得跟什麼似的,這回倒好……

  陳璟又撓了撓腦袋。

  本就熬夜加班搞得快禿了的頭髮,弄得越發的少

  是不是應該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可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說什麼你別哭了呀之類的,那也得有用才行,說什麼沒大事兒讓他放心什麼的,他剛才都說了,陸時逸根本沒聽見,說你蹲這兒也沒用,不如去旁邊歇會兒,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欠揍。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上輩子殺多少頭豬,這輩子就得救多少個病人,醫生這活兒是真不好干啊,嗚嗚嗚嗚嗚嗚……

  一個哭得稀里嘩啦,一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唯獨他夾在中間,像個多餘的大電燈泡。

  他看了看床上的陸扶卿。

  臉色慘白,眉頭緊皺,呼吸倒是平穩了,輸液瓶里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他剛才檢查過了,胃出血不算太嚴重,酒精中毒也控制住了,電解質紊亂補一補就回來,總的來說,好好養幾天就沒事。

  可陸時逸這樣子……

  不知道誰的頭髮又飄飄然掉了幾根。

  他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幫忙,幫不上,想安慰,那不會,想說話,問題是也沒人聽啊。

  乾巴巴直愣愣裝了會兒電線桿,忍不住嘆了口氣。

  算了,用不上他。

  他輕手輕腳地往後退,退到門口,拉開門,閃身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陳璟站在走廊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揉了揉自己的腦袋,不行……這幾天還得去預約那家頭部護理……

  他想起上次陸扶卿胃痙攣,陸時逸那個著急的樣子,眼眶紅紅的,手抖抖的,話都說不清楚,他當時還覺得,這倆人真是夠黏糊的。

  這回倒好,直接升成SVIP超級貴族特權

  陳璟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想,下次要是再出事,他可咋整,他這小心臟,可經不起這麼折騰,他一個醫生,平時見慣了生死,什麼場面沒見過,可每次碰上這倆人,只感覺腦瓜仁疼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推開門。

  屋裡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光,他那碗泡麵還放在桌上,早就涼透了,面都坨成一團,看了一眼,沒什麼胃口。

  他往裡走了一步,忽然聽到一點細微的呼吸聲,很輕很軟,應該是睡熟了

  他愣了一下,順著聲音看過去。

  辦公室角落裡有一張小床,是他平時值夜班的時候睡的,此刻正躺著一個人。

  陳風眠。

  他蜷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腦袋,頭髮亂糟糟的,嘴巴微微張著,睡得正香,像一隻小動物在打呼。

  陳璟站在那兒,看著他,忍不住無奈的笑了笑。

  今天晚上陳風眠說要在醫院等他下班,他做完手術出來,累得夠嗆,來不及帶他吃東西就給他點了外賣,讓他去旁邊空閒的病房待著去,後來接到陸時逸的電話,他一著急,把這小東西忘了。

  結果這小子就自己偷偷跑到他辦公室睡著了。

  陳璟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陳風眠睡得正香,一點都沒察覺,他的臉朝著這邊,月光落在上面,嘴巴微微張著,嘴角還掛著一點口水,亮晶晶的。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鳳眠的臉,結果被無情的拍開,還翻了個身

  陳璟僵著手嘆了口氣,「你倒睡得香。」他小聲說,低低的,帶著點無奈,「我這兒都愁死了。」

  床上的人沒反應

  陳璟搖了搖頭,站起來,走到桌邊,把那碗坨了的泡麵端起來,去倒了。

  回來的時候,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脫了白大褂,在陳風眠旁邊躺下來。

  床有點小,兩個人躺著有點擠。他側過身,把陳風眠往懷裡撈了撈。

  陳風眠迷迷糊糊地動了動,往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甜甜的呼吸聲又響起來。

  陳璟聽著那細細的聲音,閉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床上。

  陸時逸沒有動。

  他一夜沒睡。

  就那麼在床邊蹲著,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地上,靠著床沿,盯著床上的人,輸液瓶里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他安靜的數著那些水滴,一滴,兩滴,三滴……數到不知道多少滴,藥水滴完了,叫了鈴,陳璟半夜來看過一次,又滴完了一瓶,換了一次

  眼眶還紅著,臉上掛著乾涸的淚痕,可眼睛裡已經沒有淚了,哭不出來,只是坐在那兒,看著床上的人,他是真的真的怕,經歷過一世血雨重來一次的人怎能不怕,什麼都會變得患得患失

  後來,他實在撐不住了,就爬上了床,縮在陸扶卿懷裡。

  他很小心的,怕碰到那些針,怕弄疼他,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窩在陸扶卿的臂彎里,額頭抵著他的肩膀。

  眼淚又流下來 ,啪嗒啪嗒的掉著珠子

  一滴一滴,落在陸扶卿的衣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也許睡著了,也許沒有,他只知道他一直能感覺到陸扶卿的呼吸,一起一伏的,溫熱的,就在他耳邊。

  後來,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在他腦袋上輕輕碰了一下。

  瞬間醒過來,倉惶的以為是夢

  又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

  陸扶卿正看著他。

  那張臉還是蒼白的,嘴唇還是沒有血色,可那雙眼睛,正眨巴眨巴裝無辜的看著自己

  那眼睛裡有一點光,很淡很淡,但卻是亮晶晶的,那光落在他臉上,把他整個人都溫柔的籠罩在裡面。

  然後,陸扶卿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可那確實是笑。

  陸時逸看著那個笑,愣了一秒。

  然後他哇的一聲哭出來,是那種把五臟六腑都要哭出來的那種哭,他把臉埋進陸扶卿懷裡,哭得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朋友

  「阿卿……陸扶卿……」他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聲音又啞又顫,聽不出原來的調子,「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我問你我昨天沒去接你怎麼辦,要是第二天再找你你都涼了知不知道,信不信我把你骨灰扔海里讓你再也見不到我」

  陸扶卿的手慢慢抬起來。

  那隻手背上還扎著針,還有膠布貼著,他把它輕輕落在陸時逸的頭上,輕輕摸了摸

  「主子。」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砂紙磨過玻璃,「沒事了。」

  陸時逸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汪汪的看著他。

  那張臉哭得一塌糊塗,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鼻頭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他看著陸扶卿,又氣又怕。

  怎麼可以騙自己呢,他膽子很小的,怎麼可以騙他呢

  他真的很怕他再也醒不過來。

  怕他會像前世一樣不要自己了

  怕自己一個人,他不可以自己一個人……

  他抬起手,想打他一下,可手落到半空,又軟下來,最後還是變成了輕飄飄的一個腦瓜崩

  「你混蛋……」他哭著說,聲音又啞又軟,一點威懾力都沒有,「你答應我的……你說不多喝酒的……你騙我……」

  陸扶卿的嘴角沒忍住又彎了一下,他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笑,但卻實忍不住,他的主子真的很擔心自己,他相信這一定超過了99.99999999%的玩家

  「屬下知錯。」他啞著嗓子說,「主子不要生氣,可以罰屬下的……」

  陸時逸愣了一下。

  然後更氣了。

  「你現在說這個?!」他哭著喊,「你差點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了!你還讓我罰你!我罰你什麼!我罰你有用嗎!我特麼到時候等著鞭屍嗎,你個大傻子,二百五!」

  陸扶卿看著他,沒敢說話

  只是那隻手,還在他腦袋上,一下一下地擼著,他現在想的是,主子的腦袋好軟哦……像小貓,什麼貓呢……應該是布偶貓吧,凶凶的,但好好看,會很容易讓人折服於那軟軟的皮毛之下

  眼睛又開心的眯了眯

  陸時逸被他摸得,那股氣慢慢順了一點兒,炸毛兒的貓兒肯收了爪子,委委屈屈的用肚皮蹭著大逆不道的狗子

  可眼淚還是止不住。

  他把臉又埋回陸扶卿懷裡,悶悶地說:「你以後不許這樣了……聽到沒有……」

  陸扶卿的手頓了頓。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低的,沙沙的:

  「是,屬下記住了。」

  陸時逸在他懷裡,悶悶地哼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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